寵妃有孕,皇帝大宴群臣。
長公主心疼我,連夜送來一顆假死藥。
「南喬,吃下去,姑姑帶你離開,從此你就是自由身,再不用聞藏在這深宮後院中。」
我看著鏡中戴著九尾鳳冠的自己,又遙望燈火通明的太極殿。
曾經許諾一生一世的少年郎,如今美人在懷,早已忘了髮妻。
我將假死藥碾碎在指尖。
「姑姑,我為什麼要走?」
「我陪他蹚過屍山血海才坐上這鳳座,這大周的天下,有我的一半。」
「既然他管不住自己的心,那這皇帝,他就別當了。」
01
新帝登基三年,終於迎來了第一樁大喜事。
江南鹽商進獻的蘇明珠,進宮不過半年便有了身孕。
顧承燁大悅,破例大宴群臣。
坤寧宮內冷清至極。
將我當成親女兒疼愛的長公主顧明華立在殿中。
當年,她的未婚夫戰死沙場,她便守著那份純粹的愛孤獨一生。
她教導我,女子的心只能給值得的人,一旦髒了就該抽身而去。
「南喬,你瘋了。」
顧明華看著地上散落的藥粉,眉頭緊鎖,「他如今大權在握,蘇明珠又懷了龍嗣。你留下來,只會在後宮的無盡暗算裡耗幹血肉。跟我走,外頭的廣闊天地才是你的歸宿。」
我拂去衣袖上的碎屑塵埃,輕飄飄開口:
「姑姑,逃避是弱者的選擇。」
「我曾經為他以身擋暗箭,肩胛骨至今一遇陰雨天就疼得刺骨......這是我拿命換來的天下。」
一陣夜風吹入殿內,帶來太極殿那邊特有的蘇合香氣。
那是顧承燁登基後最愛用的薰香。
這味道刺入鼻腔的一瞬,當年的記憶猛然倒灌進腦海。
那是奪嫡最兇險的冬夜。
刺客的冷箭擦著他的耳邊飛過。
我為他擋了致命一箭,他抱著我,聲音嘶啞。
「喬喬,日後這天下,我與你共享,絕不負你分毫。」
我在他懷裡點頭。
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紉如絲,磐石無轉移。
刀光劍影中,我以為自己握住了世間最堅硬的磐石。
如今。
這陣風送來的蘇合香裡,摻雜了蘇明珠最愛用的甜膩脂粉味。
此時此刻,顧承燁正摟著嬌軟的美人,與群臣舉杯同慶他的第一個子嗣。
我眼神冰涼。
髒了的誓言,連同那個立誓的人,都不配再佔據我的心神。
「姑姑放心,我不會與那些女人去爭搶一個男人的寵愛,我只會一步步剝奪男人手中的權勢。總有一天,我要他跪在這太極殿外,求我拿走這大周的玉璽。」
顧明華靜靜地看著我。
她眼中閃過驚痛與瞭然,最終化為一聲長嘆。
「也罷,你需要什麼,姑姑幫你。」
送走長公主,我端坐鳳座。
夜很長。
我始終保持清醒。
02
次日清晨。
顧承燁帶著蘇明珠來坤寧宮請安。
我端坐在主位上,打量著眼前的兩人。
顧承燁眉眼間依然有當年的英氣,只是,帝王的身份讓他多了一絲無須掩飾的倨傲。
蘇明珠倚偎在他身側,小腹微隆。
「皇后,明珠有了身孕,太醫說胎像有些不穩。朕想著,免了她這幾個月的晨昏定省。」
顧承燁語氣溫和。
但他不經意間擋在蘇明珠身前的動作,已經出賣了他防備我的心思。
他怕我害他的孩子。
畢竟我是當年提刀刀過刺客的女人。
在他眼裡,我強悍、冷硬,是個不折不扣的妒婦。
我笑得端莊溫婉。
「陛下說得是,龍嗣為重,臣妾不僅要免了蘇妹妹的請安,還要從內務府撥兩個最穩妥的嬤嬤去雲華殿伺候。」
顧承燁神色一怔。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大度。
蘇明珠從他身後探出頭,柔聲細語開口。
「多謝皇后娘娘體恤,只是臣妾習慣了用自己帶來的丫鬟。嬤嬤們規矩大,臣妾怕是不習慣。」
這是明晃晃的挑釁。
換作從前,我定會用宮規將她發作一頓。
如今,我連顧承燁都不在乎了,還在乎他的女人懂不懂規矩?
我笑著應下,「那就依妹妹的,只是飲食起居務必精細,若是缺了什麼,只管來坤寧宮取。本宮這裡有一株百年老參,等會兒讓人送過去。」
顧承燁眼中閃過一絲愧疚。
他走上前,握住我的手。
「喬喬,你素來識大體。朕知道委屈了你,只是朕登基三年,卻子嗣單薄,前朝那些老臣日日上摺子催促,明珠這一胎,對大周至關重要。」
喬喬。
而不是在外人面前稱我皇后。
看似親暱,實則讓我的尊容在其他女人面前一敗塗地。
我胃裡噁心,面上依舊神色從容,抽出手,親自為他理了理明黃色的衣領。
「陛下為了大周江山日夜操勞,臣妾身為皇后,自然要為陛下分憂,怎麼會覺得委屈。」
顧承燁徹底鬆了一口氣。
03
顧承燁走後,我屏退左右,只留下心腹女官芷蘭。
「傳信給兄長,城防營那邊,可以收網了。」
顧承燁為了鞏固皇權,自從登基後就一直在暗中削弱我南家的兵權。
他自以為做得很隱秘,只是將我哥哥的幾個副將明升暗貶高高捧起,在重要位置上換上他自己提拔的新貴。
我原本因為顧念夫妻情分,一直讓哥哥隱忍退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