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夢先覺_第5章 我不要他的愧疚
」
「我不要他的愧疚,我要他睜大眼睛看清楚,沒有我南喬,他到底算個什麼東西。」
幾日後。
邊關急報傳來。
北狄糾集二十萬大軍南下,連破三城。
邊關守將戰死。
朝野震動。
顧承燁在朝堂上怒吼,要派大軍迎戰。
可是。
戶部尚書跪在地上戰戰兢兢。
「陛下,國庫空虛,荊州水患雖然平息,但秋收銳減,如今要撥發給大軍的糧草,實在拿不出啊。」
新任兵部尚書是剛被提拔上來的南家人,他同樣跪地。
「陛下,京郊三大營剛剛經歷肅貪,軍心未穩。若是倉促迎戰,恐有譁變之危。」
顧承燁站在高高的龍椅前,俯視著文武百官。
整個朝堂鴉雀無聲。
沒有人願意挺身而出,也沒有人能拿出破局之法。
他突然感到一陣徹骨的寒冷。
這天下是他的,可現在,他連一支能調動的軍隊都找不出來了。
下朝後。
顧承燁跌跌撞撞地闖進坤寧宮。
他連大氅都沒脫,帶著一身風雪,撲通一聲跪倒在我的榻前。
他抓著我的手,眼眶通紅,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
「喬喬,北狄打過來了!喬喬,你幫幫朕!朕知道,你能調動南家的兵力,你還手裡還有姑姑的漕運密令,能從江南排程糧草!」
我垂眸看著他。
看著高高在上的大周天子,卑微地跪在我腳下。
我抽回手,拿起旁邊的溫帕子,輕輕擦拭被他碰過的地方。
「陛下,後宮不得干政,這是大周的鐵律。臣妾只是個深居簡出的婦人,怎麼敢插手軍國大事。」
顧承燁猛地僵住。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我。
「喬喬,你在報復朕?因為內宅的事,你忍心眼睜睜看著大周江山毀於一旦嗎?」
我笑了。
「陛下糊塗了,蘇氏不過是個犯了錯的庶人,早就死在了冷宮,臣妾怎麼會為了一個死人與陛下置氣。」
我傾下身,直視著他慌亂的雙眼。
「臣妾是真的無能為力。」
「這天下是顧家的天下,需要您自己去守呢。」
顧承燁徹底崩潰。
他死死盯著我,眼底的光一點點碎裂。
卻奈我無何。
現階段,他再敢動我,就真的完全保不住皇位了。
叛軍的事,只能他自己頂。
09
沒幾天,北狄的鐵騎勢如破竹,直逼雁門關。
距離京城不過五百里之遙。
顧承燁徹底慌了神。
他連發數道金牌,企圖強行調動西境守備軍回援。
然而,那些拿著金牌的使臣,卻被西境守備軍以「無兵符不得擅動」為由,悉數擋了回來。
那塊兵符,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我坤寧宮的妝匣裡。
朝堂之上,群龍無首。
顧承燁在御書房裡發了瘋一般砸爛了所有能砸的東西。
李福海跌跌撞撞地跑進坤寧宮,老淚縱橫地跪在地上。
「皇后娘娘,求您去看看陛下吧!陛下已經三天三夜水米未進了,再這樣下去,龍體如何吃得消啊。」
我正在窗前修剪一盆初綻的臘梅。
「陛下是天子,自有真龍護體。本宮去了,只會惹陛下煩心,你退下吧。」
我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冷漠得像是在談論一個陌生人。
李福海絕望地磕了幾個響頭,退了出去。
半個時辰後,顧承燁自己來了。
他形容枯槁,雙眼佈滿血絲,明黃色的龍袍穿在身上顯得空蕩蕩的。
他沒有讓人通傳,徑直走到我身後。
「南喬,你到底要怎樣。
」
他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透著深深的無力和疲憊。
「你要朕認錯,朕認了。你要南家執掌兵權,朕給了。現在北狄兵臨城下,你難道真的要拉著全天下給我們的過去陪葬嗎?」
好可笑,最終怪我?
我停下手中的剪刀,轉身直視著他的眼睛。
「陛下,你以為這天下是你一個人的嗎?」
「當年,是我哥哥帶人起兵勤王,你才得以登基。是我父親耗盡人脈,替你這個被先皇厭棄的冷宮皇子招攬群臣。是我,替你擋下致命一箭,至今每逢陰雨天便痛不欲生。」
「你能坐擁江山,南家流的血不比你少!」
顧承燁痛苦地閉上眼,身體微微顫抖。
「朕知道了,朕把所有的權力都交給你。只要你肯出手保住這大周江山,朕立刻下罪己詔,承認朕德不配位。」
他屈服了。
我淡淡地看著他。
「罪己詔就不必了,陛下若是真的為了大周,就該御駕親征,以安軍心。」
顧承燁猛地睜眼。
「你讓朕去送死?」
我笑了。
「陛下怎麼會是去送死?南家的兵馬會護送陛下前往前線,只要陛下人在前線,江南的糧草立刻就能運到。」
這是一個無法拒絕的陽謀。
顧承燁如果拒絕,就坐實了他懦弱無能、不顧江山社稷。
如果他去。
這京城,這朝堂,就徹底成了我南喬的天下。
顧承燁死死盯著我看了許久,最終慘然一笑。
「好,朕去。」
他轉身離去,背影決絕。
那一刻,我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拿著紅繩手串,說要愛我一生一世的少年。
只可惜,那少年早就死在了權力和慾望的泥沼裡。
髒了就是髒了。
再也洗不乾淨了。
10
大軍出征那日,大雪紛飛。
顧承燁身披金甲,騎在高頭大馬上,回望城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