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魚_第8章 但也略有耳聞
但也略有耳聞,二弟不喜她。
只因是二弟認錯人誤娶,她誤嫁進來的。
印象中。
稚魚是個沉默寡言的女子。
只有每月初一十五給母親請安時我才會見到。
她安靜地坐在一旁下首。
平寂的眉眼無悲無喜,像一尊沉靜的菩薩。
其實。
二弟和侯府出事的時候,她大可一走了之。
可她卻沒有。
「為什麼?為什麼要對侯府那麼好?」
也是在那個時候。
我問出了那個問題。
我說:「是因為二弟嗎?」
我本以為稚魚會沉默。
卻不想她輕笑一聲:「不是。」
我詫異。
床上的女子面色蒼白。
別人都說她素面無華,可我卻覺得她沉靜的眉眼光華流轉。
「是因為母親。」
母親......
稚魚說:「因為母親對我好,所以我才對侯府好。」
她說母親從不讓她晨昏定省。
每月新出的衣裳料子和首飾,總是往她這裡送。
「她給了我一把庫房鑰匙,還讓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母親不怨她不討人喜歡。
也不怪她多年無所出。
稚魚道。
這一切,都是她自小從未享受過的。
「......」
我沉默。
不知該如何告訴她。
這不過是府中最尋常不過的待遇。
而她因二弟不喜,母親自覺扯了一個無辜之人進來,便對她更多幾分照拂。
卻不想......
竟成為了讓稚魚為侯府肝腦塗地的緣由。
許是那一刻。
我就對她有所心動了。
我憐憫她,明明是家中幼女,卻不得寵愛;
嘆息她一朝誤嫁侯門,成了他人的替身;
敬佩她以瘦弱之軀行千里路,扶住搖搖欲墜的侯門;
更仰慕她身姿纖弱,卻素骨凝霜,錚錚不屈。
可那時那境地......
我只能藏起這些心思,以兄長的身份對其關懷照料。
可二人日漸相處,默契相當。
我又更添心中歡喜,輾轉難眠。
直到心思被暴露那天。
她對自己退避三舍,甚至搬離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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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我失了儀態,追出府門。
「為什麼要躲著我?!」
「我......」
「你既然發現那些畫像,就該明白我的心意。」
為何要走?為何不能看看我?!二弟已經死了三年了!難道你要為他守寡一輩子嗎?」
滿腔的不甘和憤怒一起席捲我的肺腑。
但到最後,都化作求而不得的難過和卑微。
「稚魚,我到底哪裡不如二弟?你為何不能喜歡我?」
「我沒有不喜歡你。只是......觀瀾,我生病了。」
那是稚魚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很好聽。
像是夏日雷雨。
初時壓下酷暑。
可最後雷聲轟鳴,又將人劈得心頭巨震。
「別告訴母親,等一下她又該哭了。」
說起死亡。
稚魚反倒顯得格外平靜。
她心中早有鬱疾,侯府出事後,她又多方奔波,身受杖刑。
身子一日不如一日。
她向來乖巧懂事,從不給人添麻煩。
就連自己的身後事都安排得妥帖無比。
唯獨面對我時。
她沉默良久。
「陸觀瀾,如果有下輩子,我一定嫁你。」
稚魚死後,我又苟活了十幾年。
不惑時已然白髮蒼蒼。
臨終前,旁人問我可有什麼遺願。
我腦海中浮現的,只有稚魚。
要是早一點遇見她就好了。
要是當初娶她的人是自己就好了。
我嘆息一聲。
帶著無盡的遺憾長眠。
可一睜眼。
耳邊傳來熱鬧歡快的起鬨聲。
喜氣洋洋。
「快快快!!!大公子,快起來接新娘子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