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魚_第7章 甚至怕旁人詬病
甚至怕旁人詬病,耽誤陸觀瀾前程,自請搬離出府而居。
直到她去世多年。
才被我知曉二人情誼。
這一世。
我自然不會再讓他們二人錯過。
「莫說侯府主母,便是有一日,族長她也做得。
陸楓,你如今竟然還想要成為她的夫君,你配得上她嗎?!」
轟隆——!
窗外天空驟然一聲雷鳴。
陸楓臉上僅剩的一點血色褪盡了。
「原來......夢裡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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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呢喃著。
我皺眉看著他神神叨叨的。
難怪。
我就說他怎麼回來一趟主意變了。
竟然叫嚷著要提江稚魚的親。
合著是夢到上輩子自己死去後的事了。
真是好笑。
前世死的時候不見他反悔。
做個夢。
他反倒反悔了。
我冷笑一聲。
陸楓跪在地上。
剛剛還挺直的脊樑驟然彎了下去。
也不知是受鞭刑痛的,還是其他。
他顫抖著,連同聲音一起。
「對不起,母親,是我......是我錯了,我對不起阿魚,對不起侯府。」
他的嗚咽聲像祠堂裡遊蕩無依的亡靈。
我的心緒已然平復。
我深呼吸一口氣,凜聲道:
「陸楓,前世你對妻子不忠,對母親不孝。
連累兄長族人,又為不仁不義。
上輩子你死得早,罪過無從糾察。
如今,我罰你三十鞭子的家法。」
今夜你便跪在列祖列宗的面前,好好想清楚。
若你仍舊覬覦你長嫂,對她不敬,從今以後,我便當沒你這個兒子!你自請出族吧。」
我走出祠堂。
屋外涼風習習。
我站在門口,看著無邊夜色,心中悵然。
廊下還佇立著一道人影。
見我看向他,陸觀瀾緩步上前。
他身姿端方如松,眉眼平和無波。
可眸光沉靜似深潭。
他似有千言萬語蘊藏其中。
可最後只化作簡單一句:「母親......」
我溫柔地看向他:
「夜已經深了,快回去吧,阿魚還在等你。」
陸觀瀾眉目微顫,他抬手垂眸,聲音啞澀道:
「多謝母親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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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陸楓又去從軍了。
他在祠堂裡跪了三天。
我到底不忍心讓他再死一次。
請了郎中為他療傷。
在郎中的救治下,他撿回了一條命,在床上躺了兩個月。
傷好之後。
他離開了侯府。
這一次他不是意氣用事,而是來見了我。
「母親,我要再去從軍了。
這一次我會從百夫長做起,定不會辱侯府名聲。」
一夕之間。
陸楓好似長大了許多。
他轉身離開。
我終究不忍,對著他的背影喊道:
「兒啊!一定要平安回來啊!」
那道背影僵住了。
隨即一隻手抬起,朝我揮了揮。
城門外,夕陽古道。
楊柳依依。
轉眼春去秋來,朝暮更迭。
八十六歲這年。
我年高壽盡。
我的屋內有了很多人。
稚魚、觀瀾、楓兒。
還有我的孫子、孫女、曾孫子、曾孫女。
他們低聲啜泣著。
等待我最終的遺言。
可我覺得我這一生很好很長。
沒什麼要留下的了。
臨終之際。
我渾濁虛無的目光靜靜地掃過我的孩子們。
和前世不同。
這一世的侯府,家道昌隆,宗族和睦,人丁安穩。
陸觀瀾如今已是內閣首輔。
侯府有他在,我很放心。
陸楓也不再和前世一樣英年早逝。
如今他驍勇善戰,沉穩有度。
是守護邊關、保護百姓的大將軍。
我如今早已沒了對他的怨恨,又憐他終身未娶,孤單一人。
最後是稚魚。
她今年也已經花甲之年了。
鬢邊悄悄染了霜色,可眉眼間的風骨分毫未減。
歲月贈予她的,是沉澱下來的溫婉和寧靜。
「阿魚......」
「母親......」
我動動手指。
稚魚握住我蒼老幹枯的手,眼眶泛淚。
「別哭。」
我安慰她,問道:
「這輩子,你幸福嗎?」
「嗯。」
稚魚點頭,聲音沙啞。
「快樂嗎?」
她再度點頭。
眼淚流了出來。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為她擦去。
我笑了笑。
真好。
上一世她才二十六歲就沒了。
我白髮人送黑髮人。
而今。
我改變了她的命運。
如今她兒孫滿堂,平安順遂。
聽到她此生幸福快樂。
我也已經滿足。
曾經,我送她走。
如今,她送我走。
一飲一啄,我不難過。
「那就好,那我......也沒什麼遺憾了。」
我鬆了口氣。
閉上眼睛,安然長逝。
(正文完)
22 陸觀瀾番外。
母親將府中中饋交給阿魚之後。
我也為她備了禮物。
「這些都是我的私產,從今以後,便都是娘子的了。」
阿魚從一開始的震驚惶恐。
到後來睡前摟著我都要感慨。
「夫君,你和母親怎麼都對阿魚這麼好?」
她似夢中囈語。
嬌憨瑩潤的臉上滿是歡喜安穩。
我輕輕地拍著她的背,嘆息一聲。
「傻姑娘,當然是因為你值得。」
她不知道。
這句話前世我也問過她。
我問:「為什麼要對侯府這麼好?」
那時陸楓死了。
侯府被牽連獲罪,我被圈禁。
母親氣急攻心,臥病在床。
一邊罵陸楓混賬孽子。
一邊哭自己的孩子身死沙場,魂歸無計。
整個侯府風雨飄搖,無主事之人。
是稚魚站了出來。
她運遺骸,跪祠堂,出面替陸楓和侯府忍受罵名和怒火。
殿上陳情,需受三十杖,才可上達天聽。
她也捱了過來。
侯府洗刷冤屈那天,她還躺在床上休養。
聽見結果,她鬆了口氣。
「那便好,如此,母親也可安心了。」
我看著她,靜默不語。
關於二弟媳江稚魚,我瞭解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