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魚_第6章 你的
「你的?呵,你看這一世她認識你嗎?她現在喜歡的人是我。
她已經嫁給我了,是我名正言順八抬大轎娶進來的夫人!」
這是陸觀瀾的。
他的話一落,陸楓便大叫一聲。
「你這個混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也回來了!
你早就覬覦她了吧?!枉你還是君子,我呸!她是你弟媳。」
陸觀瀾冷笑挑釁:
「你想得美。」
兩人越罵越打,越打越兇。
我看得眼皮直跳,怒喝一聲:
「還不快把他們給我拉開!」
下人這才上前,費了好大一番力氣。
人是拉開了。
可一人一邊,依舊不服氣地瞪著對方。
即便見了我,也沒有半分收斂。
「母親......」
過了一會兒,陸觀瀾才想起自己的失儀。
「你是世子,平日的君子之風,都到狗肚子裡去了?」
我呵斥道。
陸觀瀾垂眸抿唇。
一旁的陸楓幸災樂禍地嗤笑一聲。
見我又走向他,他嘴角勾起一抹笑,也喚道:
「母親......」
啪——!
陸楓的臉偏了過去。
他震驚地看向我。
我:「孽障!覬覦長嫂,口出狂言,你還想再害死阿魚一次嗎?」
17
深夜。
侯府祠堂燈火通明。
堂內鞭聲不斷。
陸楓緊咬牙關,只悶哼出聲。
我看著他這副受刑倔強的模樣。
沒有心軟,只有凝重和憤怒。
比起前世侯府和稚魚受的那些苦。
陸楓受的區區家法,又怎能比擬。
「知錯了沒?!」
幾十鞭子下去。
陸楓後背已然??肉模糊。
到底是年輕身子骨抗揍,此刻他還將背挺得筆直。
面對我的質詢,他握緊拳頭。
面色蒼白冒汗。
他沒回答我的話,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我。
「母親,原來你也回來了。」
「為什麼?你明明知道該娶阿魚的是我,我才是他的夫君,那些東西本該是屬於我的。
」
陸楓不甘地質問。
看來還是沒知錯。
我冷笑一聲:
「夫君?你也配?當初你怎麼對阿魚的,忘了嗎?」
既然陸楓知道我也重生了。
那我索性開啟天窗說亮話。
稚魚為陸觀瀾做的一切。
前世不是沒有為陸楓做過。
可陸楓是怎麼做的?
他嫌棄稚魚,將她夾的菜推到一旁。
將她做的衣裳當成髒物。
將她繡的香囊棄之如敝屣。
稚魚每每看到,哪次不是黯然神傷?
後來陸楓去了邊關。
偶爾回來一趟。
還對稚魚冷言冷語。
就這。
他還好意思說自己是稚魚的夫君!
陸楓沉默半晌,沙啞著聲音道:
「前世是我年少不懂事。」
年少不懂事?
原來他對稚魚傷害至深。
到最後,竟然只用一句年少不懂事來搪塞。
我氣笑了。
再也沒忍住。
「噌」地一下從太師椅上站了起來。
「年少不懂事?!」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你誤娶阿魚,新婚夜休妻對她名聲不好。讓你過兩年與她和離,寫放妻書。我可以收她做義女,日後好再覓良人。」
你呢?你一邊心安理得地享受著她的牽掛和照拂。
一邊卻冷落髮妻,將自己的錯怪到一個無辜之人的身上。
「前世你意氣用事,牽連侯府,寫下遺書的時候,你怎麼不說自己少不更事?!」
說到最後。
我聲線撕裂,字字都帶著顫音詰問。
陸楓猛地抬頭看著我,囁嚅著唇。
我紅著眼睛,冷笑著望他。
「怎麼?你忘了自己是怎麼死的了嗎?陸小將軍!」
18
祠堂內燭火明滅搖晃。
前世的兩道冤魂在這裡對簿公堂。
陸楓的確和他早死的父親一樣,打仗有天賦。
短短幾年,捷報頻傳。
可他輕狂傲物。
也正因此,我才更擔心他的前路。
那時我們母子倆隔閡越來越深。
往往說不了幾句話便不歡而散。
每次出征前,我都想要提醒他,務必穩重,三思後行。
他不願聽我說,更遑論聽稚魚說。
最終。
二十四歲那年,陸楓吃了大虧。
一次作戰失敗,邊關損失慘重,陸楓也丟了性命。
戰報一路傳至京城。
將侯府送上了風口浪尖之處。
「百官彈劾你的罪過,侯府被牽連,你大哥被停職查辦圈禁,你的屍骨還放在那無人收斂。」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是阿魚揹回來的!」
19
我那時氣火攻心,一下病倒。
整個侯府樹倒猢猻散。
沒有可用之人。
我就算再對陸楓氣惱。
他也是我的孩子啊。
我怎麼忍心看他埋骨異鄉,故土難歸。
是阿魚。
三千里路啊。
她一個女子,要走多久?
我的淚水湧了出來。
「帶你回來,她要承受沿街百姓的怒火。」
「又因你之過,侯府族人在朝堂上被打壓被貶謫,是阿魚在祠堂替你受罰。」
「後來你大哥幾經奔走,終於調查清楚了你失敗的原因。
原是因援兵未及時抵達而致,她又在殿上為你陳情。」
「陸楓啊陸楓,她未曾享受過作為你妻子的半點優渥。
最後卻要以你妻子的身份,去承擔那些你造下的孽。」
他又做了什麼?
死前一封遺書,還要怨我不該讓他娶阿魚為妻。
他不想娶,有人想娶。
我為什麼對稚魚好?
我說過,她應得的。
若不是她......
陸楓、陸觀瀾,乃至整個侯府都不復存在。
她是陸氏一族的功臣!
我擦去眼淚,憤恨又痛心。
陸楓死後三年,她便積鬱成疾,撒手人寰。
她與陸觀瀾,二人發乎情止乎禮,從未有過逾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