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舟必過萬重山_第6章 蠟燭燒了大半
蠟燭燒了大半,火苗在夜風裡搖搖晃晃。
清理掉了臉上的血汙,這張臉越看越熟悉。
我猛然想起,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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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被一聲悶哼驚醒的。
睜開眼,天已經矇矇亮了。
床上的人醒了,正撐著身子要坐起來。
「別動,傷口會裂開。」
他愣了一下,低頭看自己,滿身的繃帶,從脖子一直纏到大腿根。
薄被滑下去,露出了包紮完好的襠部。
他的手停在半空中,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像煮熟的蝦。
「你,你............」
他你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都看了?」
「我是大夫,不看怎麼治?」
「你還得感謝我,若不是我,你恐怕往後難有子嗣哦。」
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只是默默地把被子拉上來,一直拉到下巴,只露出一雙眼睛,時不時地看我一眼。
昨晚那雙眼睛裡的刀氣和寒意全沒了,只剩下窘迫。
「傷口我處理過了,沒有傷到要害。但你失血太多,要養一陣子,這幾天別下床。」
「嗯............」
他的聲音悶在被子裡,像個小孩子。
我轉過身去倒水,忍不住嘴角彎了一下。
前世我被沉河後,緊接著跳入水中的那個身影逐漸清晰。
顧業成,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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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想過會在這裡遇到顧業成。
前世我對他的印象很模糊,只剩下湖水中那個畫面。
但我後來仔細回想,那雙熟悉的眼睛在我兒時也曾出現過。
那是我七歲時,因為楚雲夢做了一身流光溢彩的裙子。
我很羨慕,也想要。
告訴王氏,王氏卻說沒必要,那得十兩銀子才能做一身,家中並不富裕。
那是王氏第一次表現出對待我和楚雲夢的不同,也明白了這個「母親」
並不愛我。
敏感脆弱的我一路哭著到了母親墳前。
絮絮叨叨同母親說了好多話。
一開始只是在說那件衣裳,說著說著便成了想吃她做的蓮子羹,想吃她做的紅燒肉。話還沒說完,草叢裡就傳來了一陣笑聲。
小小的我氣鼓鼓地衝著草叢喊:「誰那麼沒禮貌偷聽別人講話!」
一個身穿天青色長衫的少年走了出來,笑盈盈地衝我道:「喲,這是誰家養了一頭小饞豬?」
「你,你!」
說完我就急哭了,不太會罵人,想罵他,可關鍵時刻竟想不到一句能派上用場的話。
許是看我哭得太慘,他拿出來一隻燒雞遞給我。
「行了,給你吃吧。」
我忍著眼淚望著他:「你哪兒來的燒雞?是不是去偷的?我不吃偷來的食物!」
「你愛吃不吃,小爺才不會幹那偷雞摸狗的事兒呢。」
看著香噴噴的燒雞,我嚥了咽口水,還是選擇相信他不是偷的。
於是大口吃了起來。
那時我已經很長時間沒吃過這麼香肉,甚至很久沒吃過肉。
燒雞吃完時我想到回家就再也吃不上了,心裡止不住一陣難過。
男孩絲毫沒注意到我的難過,還開口打趣道:「還真是小饞豬啊,一隻燒雞你就一個人吃完了,也不給我留一口,以後怎麼能嫁得出去,誰敢要啊?」
我沒理他,只是背過身去用沾著油的手擦著眼淚。
油裡有辣椒,沾到眼睛辣得我生疼。
越想越委屈,沒忍住又哭了起來。
「我沒有娘了,沒人疼我,就連你這不知道哪兒來的野小子也欺負我。」
男孩這下慌了神,胡亂地幫我擦著眼淚。
「好了好了,別哭了,你是京城哪家的小姐,以後我顧業成罩著你不就行了。」
男孩有些臉紅地低下了頭,「你要是沒人要,大不了我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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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起頭,看到少年額角已經滲出了細汗。
「我叫楚雲婉,是楚家的,就是藍田縣尉楚天河家,但是我才不要你娶我,你罩著我就行!」
顧業成拍了拍??脯,「當然可以!雖然你爹是個芝麻小官,但是我堂堂將軍府小少爺,罩著你沒問題!」
當時顧業成送我回家天已經黑透了。
父親大怒,再也不許我隨意出門。
自然再也沒見過顧業成。
後來才知道,他年長我四歲,在我十歲那年就已經遠赴邊疆上了戰場。
從此沒再關注過他的訊息。
只是不知前世為何他會在我被沉河時出現在現場。
逢春抱著我的衣裳來了,見到床上的顧業成還有些臉紅,不自覺低下了頭。
「小姐,您的衣裳。」
我接過衣裳,又想起顧業成昨日的衣服是不能穿了。
「逢春,你再去成衣鋪買一身男子的衣服來。」
逢春把衣服買來後,張伯已經來了。
正好讓張伯幫忙給他換了衣服,張伯說我包紮得還不錯。
我開始在從善堂和家裡來回跑。
不知不覺半個月過去,顧業成的傷也好了許多,可以下地行走了。
這段時日繼母王氏和楚雲夢好像也安分了許多。
這天晚飯時,蕭玉來府中,給楚雲夢帶來了珍珠項鍊。
說是前日去南海所得。
楚雲夢得意洋洋,卻不曾想,蕭玉也拿出了一條珍珠項鍊遞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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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疑惑地看著他,「這是何意?」
蕭玉表情有些不自然,「你是雲夢的姐姐,於禮來說應當有你一份。
」
楚雲夢和王氏的表情更是變得難以置信。
我放下碗筷,漠然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