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舟必過萬重山_第4章 大半夜你曬什麼
「大半夜你曬什麼?曬月亮?」
我走到板車旁邊,掀開一個箱子。
裡面是滿滿一箱上好的蜀錦,這種料子一匹值二十兩銀子。
「這匹蜀錦,我記得前年就『被耗子咬了』。怎麼,耗子又吐出來了?」
劉媽媽的嘴唇開始哆嗦。
我又掀開第二個箱子。
瓷器,一套青花茶具,官窯出的,少說也值三十兩。
第三個箱子。
人參、鹿茸、阿膠,都是值錢的東西。
「劉媽媽,」我放下箱蓋,看著她,「這些東西要搬到哪裡去?」
劉媽媽撲通一聲跪下了:「大小姐饒命!是老奴一時糊塗,想拿些東西出去變賣,貼補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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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貼補家用?」我笑了,「你在楚家當差這麼多年,月例銀子從五百文漲到二兩,你一家人吃穿用度都夠了,你變賣這些東西的銀錢到底用到哪兒了?」
劉媽媽說不出話。
我勾起唇角,還是個忠僕。
既然你不肯說,那我就只好刀雞儆猴了。
我轉過身,看向另外兩個婆子:「你們兩個,是她指使的?」
兩個婆子嚇得臉都白了,跪在地上磕頭:「二小姐饒命,是劉媽媽讓我們乾的,說是夫人讓她把這些東西處理掉的,我們什麼都不知道............」
王氏讓她處理的。
我終於等到了這句話。
以父親的俸祿和一些田產鋪子,要維持一大家子人的吃喝,只能說還能勉強維持。
但是王氏母女整日穿金戴銀,錢從哪裡來?
「逢春,」我說,「去叫門房備車,把劉媽媽送到牙行去。」
劉媽媽猛地抬頭:「二小姐!老奴在楚家當了十幾年差,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我蹲下來,平視她的眼睛:「這些年你從楚家搬走了多少東西,你自己心裡清楚。
我沒有報官,已經是念在你是老人的份上。今日送你走,已是給足了你顏面,楚家容不下偷主家的人。」
劉媽媽有些急了:「我是夫人的人,你要處置我也需得先問過夫人!」
我冷冷地看著她:「不必了,若有事,夫人自會來找我。」
劉媽媽跪在地上,抓住了我的裙襬,哭求著我。
「大小姐,求您別發賣我,我家中還有丈夫,求您!我............我可以告訴您一個秘密!」
我眼神一亮,「什麼秘密?說來聽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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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媽媽示意我靠近,我俯身上前。
她在我耳旁低語了幾句,我卻無比震驚,死死地捏緊了袖中的拳頭。
我紅著眼,抓起她的衣領,「你說的都是真的?」
或是被我的樣子嚇到了,她哆哆嗦嗦回答:「老奴句句屬實啊!求您別發賣我!」
看著她滿臉驚恐又帶著討好的笑的模樣,我笑出了聲。
「逢春,把她給我賣到西市去,永遠別讓她出來!」
劉媽媽滿臉驚恐,瘋狂搖頭,「大小姐,我不去!西市那地方去了可就徹底沒法活了呀!大小姐,您不能這樣出爾反爾!」
西市是最低賤的伢行,能來這裡買奴僕的,一般都是幹最苦最累的活兒。
像進山挖煤,或是抗洪建橋一類的,與死刑犯無異,進去了就再也出不來,她自是不想去。
「我什麼時候答應你放過你了?」我冷笑道,「你和王氏欠我母親的,我要一筆一筆討回來!」
不等劉媽媽開口,兩個小廝就把她拖了下去。
我揉了揉有些疼的眉心,安排人把板車上的東西原樣搬回庫房。
另外兩個婆子跪在地上不敢起來。
我看著她們:「今日的事,回去告訴夫人,楚家的規矩變了。
從前偷東西沒人管,從今日起,誰伸手,誰走人。劉媽媽就是例子。」
楚家雖然官職不大,但是我娘當年行醫濟世,也是攢下了一些家底。
所以楚家的奴僕俸銀也比別家豐厚,離開這樣好的主家,他們也很難進到別的貴族家中去。
兩個婆子磕頭如搗蒜,連滾帶爬地跑了。
逢春有些擔心地問我:「小姐,您不怕王氏報復您嗎?」
「她還有那個本事嗎?」
「她現在手裡沒有管家權,沒有對牌鑰匙,連劉媽媽都被我發賣了。她拿什麼報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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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手裡拿著從善醫館的地契,終於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還沒被她們賣掉。
忙活了大半夜,總算可以好好休息。
只是想到劉媽媽的話,心裡依舊堵得慌。
我母親的死與王氏脫不了干係,前世我竟毫無察覺,真是枉為人子。
帶著對母親的愧疚,我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第二日天剛亮,王氏就帶著張嬤嬤來到我的院子。
「楚雲婉,你還真當自己翅膀硬了?敢動我的人!」
我披上一件外衣走出房門,冷冷地看著她。
「母親,不妨先了解一下事情起因呢?」
王氏冷笑一聲,「我勸你別拿著雞毛當令箭,區區三個月管家權,你真當自己就是掌權人了?」
「在鬧什麼?」
父親急匆匆從院子外趕來,還穿著官服,面上帶著不悅,顯然是被人著急請過來的。
來得正好!
王氏立刻撲上去哭訴:「老爺,楚雲婉把劉媽媽賣了,連聲招呼都不打,這不是打妾身的臉嗎?」
父親轉頭冷冷地看著我,「為什麼發賣劉媽媽?」
我看向父親,滿眼委屈。
我從袖中取出一張單子遞過去:「父親,昨日盤庫,女兒在庫房隔間裡查獲了私藏的公物,蜀錦一箱,青花瓷器三套,人參四根,散碎銀子一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