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常歡喜_第6章 上一世我嫁過去

上一世我嫁過去，衛衍一見鍾情的是嫡姐。

這一世嫡姐嫁過去，他一見鍾情的物件卻變成了我。

這算什麼?

我多想質問他。

可和一個只有今世記憶的人爭論這些，是沒有道理的，也是說不通的。

我的一腔憤怒最後也只能不了了之。

我沒有睜眼。

等衛衍自個哭夠離開了。

我才看著一片黑暗，發著呆。

一隻鳥雀躍上宮牆，衝我叫喊。

我回過神，衛衍也站定在了我的面前。

依舊是玄袍，只是袍尾用金銀線繡了大片大片的牡丹。

只一眼，我便知道。

衛衍也回來了。

終於見到他，我沒有我想象中那麼平靜。

我心裡有太多疑問。

得不到答案的，便慢慢演化成了執念。

像一根小刺，扎進心底，想起來便覺難以呼吸。

難以想象，我經歷了這麼多場戰役，看過那麼廣的山河。

如今卻還在糾結一個男人。

桃紅知道了，肯定要笑話我。

我以為衛衍也有很多話要與我說。

可他只是對我點頭頷首。

「恭喜你了，江將軍。」

便要與我擦身而過。

我喊住他。

「衛衍，我會凌遲嫡姐，讓她受盡痛苦而死，她和她的父母我都不會放過，多謝你，將他們一直護在安全的地方。」

衛衍點點頭。

「依你。」

他依舊抬步要走。

我終於耐不住氣，上前一步，用匕首抵住他的脖頸。

「我知道你也重生了，衛衍。我不是還愛你，我不是想要糾纏你，我也不恨你了，我只是憤怒，你踐踏了我的真心，可我猜到，你並不是毫無緣由。我不要這沉痾在我身體長眠，我要你給我一個解釋。」

我執著地看著他。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嘆了一口氣。

回頭用拇指輕輕擦去我的淚。

刀刃在他的脖頸劃出血痕，他只是輕聲:

「姝兒，別哭。」

12

該從什麼時候講起呢?

衛衍年少時，曾喜愛過一隻木船。

他生在荒漠，從未見過大海。

那隻木船，是軍中一個很照顧他的老炊兵為他做的。

在老炊兵因為他父親擋箭而死後，那隻木船就成了他最喜歡的東西。

有一日，他進帳篷時，看見平時的玩伴阿虎偷偷拿了他的木船往外跑。

那隻木船，不只是他對大海的嚮往，更是老炊兵留下的遺物。

他一時心急，跟著追了出去，連不知不覺越了邊境都沒注意。

他那時也才七歲，就闖下彌天大禍。

他被北夷活捉，父親為救他而戰死。

而他的母親，也早在生他的時候，被父親的仇家害死。

周圍人都說他是天煞孤星，剋死父母。

他和他的父親，都因明目張膽的偏愛，害死了自己最愛的人。

所以邊關十餘載。

他不苟言笑，不再親近喜愛任何人，成了百姓哄小孩睡覺的閻羅。

直到這一日，他收到了一朵夾著桃花的信。

信中的字寫得歪歪扭扭。

【聽聞北疆貧瘠，贈君江南桃花，願君如我，歲歲歡喜。】

歲歲歡喜。

他那時想。

這一定是一個泡在蜜罐子中長大的小女孩。

與他是截然相反的兩個人。

她說年夜和父母一起吃湯圓很開心。

他也說年夜和將士們飲酒吃肉，好不快活。

可是。

京城過年並不會吃湯圓。

那一年的邊關，糧餉遲遲未到。

他們只是奢侈地用糙米煮了很清的米湯，圍在篝火旁，唱了一支支來自家鄉的歌。

那夜月亮高懸。

他們看的，是同一片月。

他身邊到底是五湖四海的人多一點。

很快他就知道，歲歲歡喜的小姑娘。

其實並不喜樂。

他等著，等成了一方的大將軍。

有能力護她周全後。

便回了京，向她娶親。

只是初時弄錯了名諱，他有些懊惱。

弄砸了他們的初見。

可她終究要成為他的妻了。

真好。

直到八百里加急密信。

告訴他叛軍隱隱勢起。

他忽然想起那隻木船。

這麼多年，他以為他已經足夠強大。

可木船的影子，卻始終漂浮在他的心河上，揮之不去。

他害怕了。

愛而生怖。

念而生怯。

他自知對不起她。

他不想讓她下一世還嫁給他這樣懦弱的人。

所以他說:「我與你嫡姐，一見鍾情。」

卻在葬她後的第二年，餘朝改朝換代的第一年。

在她墳前，拔劍自刎。

他不是什麼大將軍。

他是個很壞的人。

13

「所以，你留著嫡姐，是為了叫她做我的替身，為我擋災?」

衛衍默然:「是。」

我笑笑，眼角滲出淚來。

「天下相似之人那樣多，你怎就留她一個。」

他發怔，黯然垂首。

「我太笨，對不起。」

我仰頭，深吸了一口氣。

欲開口，又止住，只是很難過地看他一眼。

「可是說這些，都晚了。」

他聲音很輕。

「我知曉。」

他忽然抬頭看我。

「若是我再重生得早一些就好了，對不起。

「江姝，我願你餘生常常如意，歲歲歡喜。」

我驟然轉過身。

不願再去看他。

宮道太長，我走了很久。

一個穿著富貴的小孩手裡拿著木船，正與宮人追逐玩樂，卻忽然在我面前站定。

「你是江姐姐嗎?母妃和我說過，見到畫像上的江姐姐，一定要向她問好。

「江姐姐，我祝你歲歲歡喜，餘生無憂。」

當時明月在，曾照彩雲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