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常歡喜_第3章 可他不知道
可他不知道,對嫡姐宛如天書。
所有人都瞧著嫡姐。
嫡姐睫毛輕輕顫動,藏在桌後的手攥緊成拳。
從前參加宴會前,都是我為她提前寫好詩詞,她自己哪裡會解什麼題。
沉默間,貴妃臉上的笑意更濃。
直到這時,嫡姐忽然驚聲朝旁摔倒。
她跌坐在地上,傷心地看著我:
「妹妹,你......罷了,是我自己沒站穩,怪不到你身上。」
「我沒......」
我想說話,在看見嫡姐的手勢後,又閉了嘴。
任由嫡姐將髒水潑到我的身上。
衛衍大步走過來。
「扭到哪了,我帶你去別院休息。」
他聲音很著急。
不像我上一世嫁給他,聽聞他軍務繁忙,特意給他送去甜飲子。
卻在進門時摔了一跤。
甜飲子打翻,汁水浸透我的衣襟。
他第一反應竟然是細細打量著我的表情。
然後帶著細微笑意吐出一句「笨」。
才將我扶起來。
嫡姐臉紅紅的,指著腳踝。
「我自己沒站穩,勞煩將軍了。」
「不麻煩。」
衛衍將她抱起,扭頭和貴妃頷首致意。
便轉身離開。
他身上帶過一陣很好聞的水木香。
路過我時,腳步輕微頓了一下。
像是錯覺。
宴會散了。
貴妃將我叫到跟前。
她輕輕摸摸我的頭頂。
「好孩子,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吧。」
她眼神很溫柔。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可想到嫡姐那個手勢,我又憋了回去。
「沒有......」
貴妃笑了下,說些其他話讓我放鬆心情。
「都說你跋扈蠢笨,本宮今日見你卻並不覺得,今日我問你嫡姐那個問題,你有什麼好的見解嗎?」
我幾乎脫口而出。
「何須憂世事,共此醉煙霞。
」
我話音剛落下。
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清冽的男音:
「江二姑娘,你這句詩,是從何得到的?」
很熟悉的聲音,讓我身體一顫。
衛衍走到我面前,他皮膚很白,在玄袍的襯托下如玉一般。
感受熾熱的視線,我努力讓自己表情變得自然。
「是嫡姐告訴我的。」
「原來如此。」
衛衍沒了興趣。
他點點頭,收回視線。
拿了落在宴席上的玉佩便離開了。
等他的人影徹底消失在花廊後,貴妃才復又看我。
「本宮很喜歡你,我還有個表侄子,很溫柔有學識,你要不要?」
我很快地搖頭。
三年後,叛軍攻城。
無論嫁給這京中的誰,都不會得善終。
又聊了會兒,貴妃起身欲走。
我忽然跪在地上,背脊挺得很直。
「民女冒昧,民女想用一個訊息,換娘娘的一個人情。」
貴妃神色冷淡了些,步伐不停。
她並不覺得我一個九品官僚是女兒,能有什麼有用的訊息。
直到我快速道:「民女知道,娘娘懷孕了,更知道,這孩子活不太久。」
貴妃的腳步頓住。
05
嫡姐和衛衍進展順利。
她時不時就拿著一隻翡翠鐲子,或者一匹軟煙羅來向我炫耀。
我不想多生事端,次次恭維。
她卻在百無聊賴地將她的蓋頭丟給我刺繡時,忽然想起一件趣事。
「是了,身為嫡姐,在出嫁前,如何能不安排好妹妹的婚事呢?」
我心裡一緊,驟然抬起眼,她笑得很明媚。
「我畢竟是未來的將軍夫人,定然會給妹妹安排一個好去處。」
她挑起我的下巴。
「不然,不是辜負了妹妹這張我見猶憐的芙蓉面嗎?」
她又比起那個手勢。
我用力閉了閉眼。
低頭應承道:「我去。」
06
嫡姐給我定的相看在一間茶肆。
我叫桃紅守在外間,若我一刻鐘沒出來,就立刻進來找我。
桃紅嚇得不停抹眼淚。
「小姐,我們逃吧,奴婢存了五兩銀子,夠咱們出城了。」
我很難過地翹了一下嘴角。
我也想呀。
但是我沒辦法。
嫡姐手裡,有我不得不服軟的東西。
我一邊安慰她一邊往內走。
路過一間包廂時,門扉忽然被吹開了半條縫。
「那一千盆牡丹,可在半個月內送到?我未婚妻曾與我說過,她喜歡牡丹,希望能擺滿整個婚宴。」
熟悉的聲音讓我的腳步頓住。
心裡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喜歡牡丹,是我在信中和他說的。
那時我們書信往來已經兩年,我自己都不知道何時悄悄真的對他動了心。
他說他要娶我。
我便很嬌嗔地說,婚宴上要擺滿滿一將軍府的牡丹,否則我便逃婚。
只可惜上一世,他並沒有給我那滿院子的牡丹。
我在信中說要和他一起做的事情。
也一件沒有完成。
我吸了吸鼻子。
不是還喜歡他。
只是為自己覺得不值得。
我眼底氤氳了一層薄霧。
連門號都有些看不清了。
進門用袖子擦乾眼淚,看到人後,我有些發怔。
對面的男子面若冠玉,芝蘭玉樹。
與我想象中的肥頭大耳或年邁枯瘦完全不同。
除非......
我下意識開口:「郎君是龍陽之好,還是身有隱疾?」
那人本有些發呆地望著我。
此刻回過神,臉色複雜。
「姑娘何出此言?」
他補充一句。
「祁某......很正常。」
我更奇怪了。
他的布料看著很細膩,上面還繡有暗紋。
並不像寒門之子。
我忽然懂了:「你是有心愛外室,娶我回去做擺設主母吧?」
他的耳朵尖莫名紅了起來。
「娶,娶姑娘嗎?是否要先合過八字見過父母......哦,祁某父母雙亡......對了,我沒有外室,家中連通房也無!我是說,我願意娶姑娘,敢問姑娘名諱?嗯,是我失禮了,我應該先報家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