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雲記_第10章 至於你
」
「至於你,我得知你才是我的兒子之後,我極力勸說父親助你上位,你也得到你想要的了不是嗎?」
「那我呢?我算什麼?算你贏過華雲的工具是嗎?」周祺幾乎是咆哮出聲。
然後周祺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親手掐死了她。
14
那天以後,周祺對外聲稱太后死於急症,又稱國務繁忙,喪禮只辦了三日。
周祺來我宮裡的日子越來越多,甚至是溫婕妤和宋柔嘉來求見,他也不見。
他說:「還是安安這裡待著令朕舒心。」
他說這話時眼神里全無溫度,我知道,我得快點了。
連日的雨致使各地爆發了不同程度的洪澇災害。
周祺派人去賑災,得到的回覆是,國庫空虛,根本無糧可賑。
不多時,各地爆發了起義軍。
傳回京中的訊息是,百姓發現賑災的糧食裡全是沙礫。
朝廷填不飽他們的肚子,他們就推翻這朝廷。
周祺一下朝就來了我宮裡,他看著我在一旁繡花,喑啞著聲音問:「此事你可知曉?」
我裝作糊塗的樣子,「什麼?」
他走過來接過我手裡的針線丟到一旁,我們互相看著對方,誰也沒開口。
許久,他才抬腳離開。
想來,溫婕妤也許久未來了。
等我到了溫婕妤居住的長樂宮時,只聽見裡面傳來的歡聲笑語。
是她和周祺。
她說:「祺郎,你愛我嗎?」
周祺回答她:「當然。」
「可你為何還留著皇后?她的圖謀我已經把我知道的全告知你了。」
「不該問的別問,記住了?」
而後又是一段郎情妾意的悄悄話。
我早就猜到她會背叛我,可當事實到來時還是令我呼吸一窒。
雨不再下了,可各地的叛亂卻沒有停止。
周祺無兵可用,想起了我手裡的虎符。
我知道一旦我交出虎符,我必死無疑,我的命活著比死了有用。
我喝著面前的茶,看著周祺一口一口吃掉杏仁露,說:「臣妾說了,虎符被兄長帶走了,兄長慕容麒的屍身上,你去找吧,找到了記得告訴臣妾,臣妾得去給他上一炷香。」
他放下碗,慍怒著離開。
此種對話還發生了無數次。
最後不得已,他抽調了一小部分禁軍,又開始在民間大肆徵兵。
平叛斷斷續續了好幾個月,熬過了寒冷的冬季,一轉眼就到了初春。
算了算日子,宋溫二人約莫就是這幾日待產。
真到了那天,宋柔嘉先發動。
血水倒了一盆又一盆仍不見生出來。
不多時,溫婕妤也稱自己腹痛難忍。
我轉頭看向周祺,周祺眉心緊皺。
許是萬氏和華雲給他的打擊太大了。
今日的情形又像極了當年,我舔了舔乾澀的嘴唇,眼裡閃著光,周祺會有什麼反應呢?
我無比期待著。
一聲啼哭劃破長夜,嘉貴嬪生了!
長樂宮還是沒有動靜。
大約過了半炷香,穩婆顫顫巍巍地來報:「回……回稟陛下,溫婕妤誕下了個死胎……」
周祺愣了半晌,走進平樂苑,拿起旁邊的針分別扎破自己和宋柔嘉剛生下的孩子的手指,滴入一旁的水盆裡。
看著兩滴不相溶的血,周祺怒火攻心,大笑著吐了一口血,最後竟然生生摔死了這個孩子。
一旁剛剛生產完的宋柔嘉見狀直接暈了過去。
周祺命人把穩婆押入大牢,轉身去了長樂宮。
溫婕妤得知自己生了死胎,已然哭成了淚人。
周祺走到她身邊,居高臨下看著她,冰冷地開口:「你生的不是死胎,你的孩子被宋柔嘉換了。」
沒等溫美人欣喜一瞬,周祺接下來的話就令她墜入冰窟。
周祺一字一句地說:「你的那個孽種已經被我摔死了,你得告訴我,他的父親是誰,我好送他下去陪著你和你的孩子。」
周祺下令抄了宋氏滿門。
據說從宋嶽的家裡抄出了整整半座金山。
15
溫婕妤被賜死那天,我去見了她一面。
她悽慘地看我,問我是不是早就算計好了一切,從周祺壽宴上那出《狸貓換太子》就開始苦心孤詣地謀劃。
我說:「不是,從我得知你們二人同時懷孕開始,就想到了這一切。」
她大笑出聲:「哈,那麼早你就開始算計我了?你知道嗎,我最恨你這副機關算盡的樣子,永遠高高在上,你始終沒有相信過我,不是嗎?」
「你確實不值得我信任,不是嗎?」我挑眉看她。
她飲下毒酒,用盡最後一口氣問我:「水裡加了清油,是嗎?」
我不置可否,沒告訴她,那水裡我原本是要加明礬的。
起義軍攻進來時我正在畫畫,畫的是垂釣圖。
周祺提著劍進來:「安安,快走!」
我頭也不抬,只是跟他說:「周祺,華雲當時問我,畫上的漁翁能不能得到他想要的,我說那得看情況,得看漁翁能否順勢而為,她說她要當得利的漁翁,那你呢?」
起義軍首領正好帶著人衝了進來,拿下了周祺。
周祺似是卸下了重負般開口:「原來如此,你才是漁翁。」
我將畫遞給了起義軍首領,「不,我是作畫之人。
」
「將軍,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我們的人已經進了城,這宮裡上上下下已經全被控制住了。」那首領對我行了個軍禮,恭恭敬敬地說。
我點了點頭,吩咐道:「不許他們傷害百姓,然後,把這佈告昭告天下吧。」
周祺盯著那佈告,一旁押著他計程車兵肅然出聲,「想知道?我念給你聽。」
【南周有帝名祺,乖戾無道,於東宮時暴虐荒淫,元禮三十六年赤雲一役,其貽誤戰機,致使慕容赫,慕容麒二將身死,主動割讓赤雲八郡其中四郡,通敵賣國。】【押送糧草翫忽職守,赤雲餓殍無數;】
【後又親??胞弟,殘害手足;】
【登基之後又強娶繼母;】
【復又弒母??子;】
【貪圖享樂,勞民傷財……罄南山之竹,書罪無窮,此子不忠不義不仁不善不孝不慈不悌之徒當天誅地滅;】
【今日我慕容鐵騎受命於天,伐無道,誅暴君;】
【今佈告海內,鹹使聞之。】
「聽明白了嗎?」
周祺扯出一絲笑,「既如此,我是該喚你慕容安還是衛娉婷?」
我盯著他,一字一句地說:「我是衛娉霆,雷霆的霆,記住了?」
「還有,杏仁露好喝嗎?」
周祺瞪大眼睛,又嘔出一口血。
那杏仁露裡我下了十足的藥,我會親手送他下地獄去見我的阿麒。
我抱著雪團踏上了歸途,我從赤雲來,如今也該回到那裡去。
我想再看看我的阿麒。
外面陽光明媚,雨終於停了。
元禮42年,南周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