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雲記_第9章 當著外臣的面

當著外臣的面，周祺扶我起來。

半晌，撫掌大笑，「唱得好，接著唱。」

臺上又響起了郭槐的聲音，「……妖妃若生小孽種……」

臺下周祺捏著我的手腕，恨不能直接掰折我的手。

晚上，宴席散去，周祺幾乎是拖著我進了鳳儀宮。

他怒不可遏，「慕容安！你當真以為朕不敢??你？！」

我揉了揉被他握得生疼的手腕，回答道：「臣妾只是安排了一場戲而已，皇上怎麼了？」

周祺捏了捏眉心，開口：「所以你是想靠這出戲告訴朕什麼呢？告訴朕，朕不是母后的兒子，冷宮裡那位才是朕的母親？」

「臣妾什麼都沒說。」

「不管你查到了什麼，朕告訴你，不可能。」說完他拂袖而去。

屋外大雨傾盆。

13

第二日太后命我過去。

她端坐在高位，憔悴得不成樣子，完全沒了上一次的氣勢。

她見我來了，拉著我坐下，問我：「你都查到了什麼？」

我抽回手，看著眼前這個頹敗的女人，說：「昨日只是猜測，今早探查到，萬氏當年買通的穩婆於今日丑時暴斃。」

「我怎麼會認不出我的孩子呢？你說我怎麼會認不出我的孩子呢？」她聲音沙啞。

「可你並不期待他降生，所以那個孩子是誰你也並不在乎，我說得不對嗎？」我平靜道。

「不對！不是這樣的！」

她像一頭暴怒的獅子一樣，將面前的東西噼裡啪啦摔向我。

「那是我的孩子，我怎麼會不愛自己的孩子……」

我抬高聲音，「你不愛他，過去你以為周祺是你的孩子，所以從未對他傾注半分愛意。」

「現在得知周祺不是你的孩子，又惺惺作態，你真可悲，連自己的孩子都認不出——」

她摸到桌上的印章扔向我，砸中了我的額角，登時血流如注。

我一步一步走向她，宛如惡鬼。

我掛著笑湊近她開口說：「你不愛任何人，你只愛你自己，薄情冷血的是你，狠毒自私的更是你！」

我壓低聲音，「你當年親手碾死驚霆的時候，怎麼從來不想想他也是別人的孩子？」「你和周氏一樣，都該下地獄！」

她驚恐地瞪大眼睛，眼睜睜看著我向她行禮。

「兒臣恭送母后殯天。」

不知從何處走出來的周祺一劍了結了她的命。

周祺厭惡地扔掉劍，看著我說：「剛剛你和她說了什麼？」

我沒有回答，轉身離開。

殿外仍舊陰雨連綿。

我徑直去了冷宮。

她嘴裡唱著：「俺曾見金陵玉殿鶯啼曉，秦淮水榭花開早，誰知道容易冰消！」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風流覺，將五十年興亡看飽……」

我冷眼看著她，開口：「娘娘真是好算計，不過也謝謝娘娘籌謀，讓我得以除掉太后。」

她仍舊抱著那銅鏡愣怔著。

「當年之事恐怕你當時也不知情，是從什麼時候呢，被設計誣陷私通開始？」

見她仍舊沒反應，我又自顧自開口，「當年滴血驗親之後，發現周禕並非皇室血脈，你直覺此事不對，裝瘋賣傻進了冷宮。」

「想不通自己養了這麼多年的孩子，怎麼會是旁人的。」

「然後你父親萬執告知你，你多年未孕，服了猛藥乍然得喜。」

「恐孩子有變，又害怕華雲先你生下皇子，哪怕你萬家家世顯赫也賭不起聖心難測，所以你父親買通了穩婆，提前約好將兩個孩子進行調換。

」

「當然這一切都是瞞著你的。」

「誰能想到周祺，也就是你的親生兒子活了下來。」

「就在你父親打算將事實告知你的時候，你被設計，你父親這才知道是當年這一步棋害了你。」

「為了彌補，你提出助周祺登上太子之位，為了你也為了萬氏一門榮耀，你親手把刀遞給了周祺。」

「周祺作為你的好兒子，登上太子第一步就是滅了你們萬氏滿門，第二步就是??了你親手養大的兒子周禕，或許你並不愛周禕，可這誰又說得準呢？」

「也許你父親臨死前將周祺的身世告知了各世家，所以他才登基得如此順利。」

「如今你的親兒子登基了，你得知我想扳倒太后拿回那半塊虎符，於是算計著讓我知道真相，最後大仇得報。」

「只不過，周祺至今都認為是自己做得不夠好，華雲才會不愛他這個兒子。」

「這個全世界都心照不宣的秘密，你確定還要瞞著他嗎？」

她拿起銅鏡，眼神恢復了清明，回答說：「我只是沒想好怎麼面對他，畢竟他??了我親手養大的禕兒。」

門口周祺適時進來，神色悲慼，「所以我的存在到底是個錯誤，是這樣嗎？我的母親。」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咬著牙說出口的。

萬氏沉默著，沒看他，對著鏡子撫著自己的臉，好半晌才開口：

「我已經助你登上帝位，你未免太貪心了些。」

我一邊鼓掌一邊嘲弄地說：「真是偉大的母愛。」

她猛地把銅鏡一摔，癲狂的樣子竟是和一旁的周祺如出一轍。

「你懂什麼？華雲那個毒婦怎麼可能鬥得過自小就在世家裡摸爬滾打過的我。

」

「若不是當年父親辦出這等蠢事，如今笑到最後的人合該是我。」

「不過她如今也已經死了，還是我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