覆雲記_第6章 當年萬氏一心想扶持三皇子周禕上位

當年萬氏一心想扶持三皇子周禕上位，於是讓當時的戶部侍郎宋嶽用摻了沙礫的糧草，替換原本的糧草。

一來可以從中獲利。

二來東窗事發了，也可以把事情推給當時的戶部尚書，那是太后的人。

三來如若戰敗，即便不能把太子拉下馬，也能給他吃點苦頭。

而宋嶽心裡也有自己的打算，表面他唯萬氏馬首是瞻，可昨日萬貴妃的下場，保不齊就是明日萬氏的下場。

於是他讓自己的女兒去和周祺來往，又將糧草被換一事提前告知了他，算是賣了一個天大的人情給周祺。

周祺明知道糧草有問題，卻還是把糧草帶來，任由慕容氏滿門戰死，郡內餓殍無數，最後卻能大敗朔北。

周祺本不願意出兵最後為何又願意了。

周祺贏得輕而易舉，慕容將軍卻屢戰屢敗。

而分明作為戰勝的一方，卻還是要將赤雲八郡割讓一半。

郡守衛歸雁又為何會被扣上通敵叛國的罪名。

太后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

種種疑惑像烏雲一樣盤桓在我心頭。

【當】的一聲響動，打斷了我的思緒。

雪團碰倒了我放在案几上的琉璃老虎。

這是我送給溫婕妤的禮物。

老虎。

虎符！

我心裡陡然清明。

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案几上寫下事件脈絡。

慕容氏一心為主，主動上交了一半虎符。

然而慕容鐵騎只要認慕容家的人一天，那個位子上的人就永遠不會安心。

於是先皇交代了自己最信任的兒子，馳援赤雲的目的，其一是天衣無縫地讓慕容氏全族死於戰亂，其二就是另外半塊虎符。

因此周祺根本不用擔心糧草出現問題，哪怕他知道糧草裡混了沙礫，他也不當回事。

而慕容氏上下驍勇善戰，屢戰屢敗的原因只能是——有人在和北朔通風報信，通敵賣國確有其事。

這人是誰？

無論如何這人都不可能是郡守衛歸雁。

衛歸雁若真是通敵之人，憑他和慕容家的關係，他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死慕容將軍。

其次，他的屍身在北朔進犯第二日，就被掛在了城牆外。

朝廷定罪定得草率，反倒像是在遮掩什麼。

周祺最後贏得戰役，但赤雲八郡還是割讓了一半，經此周祺的太子地位才徹底穩固。

既如此，這場仗的意義就變得微妙起來。

是華雲，還是先皇？

但無論如何，赤雲八郡，他們根本就沒想過要讓那裡的百姓活！

我深吸了口氣，閉上眼睛，似乎還能聞到那時的血??味。

9

許是周祺那日去看了她的緣故，宋柔嘉懷孕了也並不安分。

隔三岔五就來邀我去下棋閒逛。

我也不蠢，隨時備著太醫，以防她的蓄意陷害。

溫婕妤聽我說起此事的時候，笑得前仰後合，撫掌開口道：

「小姐，你說我要是去找她，然後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怎麼樣？」

我嚴肅起來：「不行，你不能拿你的身體開玩笑。」

「更何況，宋柔嘉沒那個本事來陷害我。」

「我也不相信天底下，真的會有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

溫婕妤愣了下，乖巧道：「我記住了。可是小姐，你知道的，我對周祺全是恨，這個孩子我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想他來到這世上的。」

這下輪到我怔住。

我摩挲著自己的手腕，眯起眼睛，「你剛剛說什麼？」

溫婕妤謹慎道：「我對周祺全是恨，所以不想這孩子來到這世上。」

「若是孩子還是生下來了，你又當如何？」

「一看到他就會想起這段給仇人強顏歡笑忍辱負重的日子……小姐，你的意思是——」溫婕妤驚呼。

是了，今日之溫婕妤亦是昨日之華雲。

所以她才會對周祺不聞不問，甚至先皇臨終之時還想去母留子。

不，不對，華雲對自己的孩子不聞不問，又怎麼會對萬氏的孩子留情，還收養了他。

我心裡的猜測隱隱荒謬起來。

我抬眼看溫婕妤，囑咐她千萬行事小心。

而我心裡已經有了主意，當年的事只有去問問冷宮那位了。

蕭瑟的風穿過掉了漆的宮門，荒草叢生的院裡死氣沉沉。

已然是夏末，可冷宮裡卻透著攝人寒氣。

我伸手推開眼前的門，抬腳踏入，屋裡沒有一個人。

這裡說是荒廢了也不為過。

我繞過破破爛爛的屏風，在佈滿蛛網的帷幔後找到了萬氏。

她抱著一面巨大的銅鏡，身上穿著類似戲服一樣的衣衫，同樣破爛不堪。

頭髮散亂，她似乎瞎了一隻眼，眼皮耷拉著，臉上依稀能看出當年風華絕代的容顏。

她嘴裡咿咿呀呀哼著，我湊近去聽，聽清她嘴裡唱著，「他教我，收餘恨，免嬌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戀逝水，苦海回身，早悟蘭因……」

這是《鎖麟囊》，未等我開口問，門口似有響動。

我直起身，剛要走，萬氏突然提高聲音，「遭此貧困，我的兒啊！」

離開時我看到這冷宮門口的新草雜亂，分明是被人踩過。

陰沉的天籠罩在這座華貴的吃人野獸頭頂，黑壓壓地令人喘不過氣。

10

我剛回到鳳儀宮不多時，太后就遣了人來，說是有事要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