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歸昭昭_第3章 隔壁手術室內
隔壁手術室內,她心如死灰地聽著。
只覺得話像是帶著尖銳的鉤子,一句一句往她心裡鑽,鑽得她鮮血淋漓,連心尖都在顫。
空洞地睜著眼睛,任由麻藥推進身體,也許這樣就能解脫了吧。
可半夢半醒中,卻聽見護士帶著哭腔的聲音。
“怎麼辦,沈先生不肯將最後的1000cc血給溫小姐先用,說擔心跳樓那位再想不開,務必要保證那位的一切資源充足。”
醫生忿忿。
“你沒跟他說溫小姐大出血,快撐不住了嗎?”
“說了呀,我還說溫小姐是您的未婚妻,您怎麼可以見死不救。”“可沈先生卻說,什麼未婚妻,那只是他亡兄冥婚的遺孀,一個本來就該死的人,怎能跟他的言心相提並論。”
眼眶酸酸的,有什麼冰冷的液體順著眼尾洶湧流出,是淚嗎?
不,是血,是恨,是她大夢一場的虛妄。
不知過了多久,溫竹卿醒了過來,感受到下腹鑽心的刺痛,才意識到昏迷中發生的一切竟都不是夢。
——她倒寧願死了,起碼這樣就能解脫了。
愣神間,一隻大手搭在她肩上,熟悉的氣息逼近,還伴著他低沉的嗓音。
“醒了怎麼也不告訴我,害我好一陣擔心。”
擔心?
以前聽見這個詞,她會感動得熱淚盈眶,如今卻只覺得諷刺。
這樣擔心,卻能在生死關頭將她棄如敝屣,口口聲聲緊張,竟連優先給她用血都做不到。
他的關心,還真是虛偽。
她掙開束縛,將頭偏到一邊,用力時扯到傷口,憋出一串低咳。
他趕緊俯身輕拍她的背,若有似無地哄了句:
“放心,你受了這麼多苦,我不會怪你沒保住孩子的。”
分明是他親手推的他,親手讓孩子死於非命,他怎麼還能做到如此平靜地倒打一耙!
她咳得更厲害,臉色漲紅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卻振振有詞。
“沒關係的,只是一個孩子而已,以後你想要,我們隨時都可以再要。”
溫竹卿再也忍不住,抓起桌上的水杯砸了過去。
“你……你……滾!”
喉嚨乾澀難忍,可此刻的她,卻近乎歇斯底里。
“你根本不懂,那不只是孩子,那是我的心!是你親手毀了它。”
她本來已經安排好了一切,可以讓孩子體面、祥和地離開,可以安靜地結束這一切。
可現在呢?
現在她的孩子被砸成了無數碎片,像一灘爛泥般被取出來,連一個完整的屍首都沒有!
那樣小小的一個血團,孤零零地躺在那,連喊疼的機會都沒有,就徹底離開了這個世界。
她甚至不敢想,孩子會有多疼,午夜夢迴,耳旁全是孩子哭著喊疼的求救聲。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竟想幾句話就輕飄飄地揭過。
那不能夠!
沈晝被突如其來的茶杯驚得後退一步,盯著她失了耐心,聲音又冷又硬。
“你只是失去了一個孩子,可言心摔碎的罐子承載了她所有美好,她失去的是她的整個童年啊!”
“你保不住孩子,也接不住罐子,我都不怪你了,還想怎樣。”
他說得理所應當,她卻心如刀絞。
她失去了一個孩子,卻比不上喬言心摔碎的罐子。
那可是一個活生生的生命,活生生的人啊,在他眼裡,竟連個破罐子都不如。
難道不被愛,就活該連存在的權利都被剝奪嗎?
她笑聲淒厲,靠在牆上,眼淚都流出來了。
“沈晝,你沒有心。”
嘶啞的聲音讓他忍不住擰眉,從他眼底,她居然詭異地看出了心疼。
下一秒,她突然抓起他的手臂狠狠咬了下去,勢必也要讓他嚐嚐這錐心之痛。
可喬言心卻尖叫著衝進來踢開她。
“竹卿姐,你好像只母猩猩啊,我們不用花錢去動物園就能看到,可真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