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世：只有喪偶，沒有白頭_第13章 現在答案就在眼前
現在答案就在眼前。
所謂的真愛，在貧窮和罪惡面前，薄得像這張紙。
沒有了我的血肉供養，他們的愛情迅速腐爛，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要下去嗎?」江野問，眼裡帶著一絲厭惡。
「不用了。」
我收回目光，升起車窗。
車內的暖氣很足，音響裡放著那一首我們在紐約常聽的爵士樂。
「這種戲碼，多看一眼都髒眼睛。」
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江野，如果有一天我也變得一無所有......」
話還沒說完，江野突然踩了一腳剎車。
車子穩穩停在路邊。
他解開安全帶，側過身，極其認真地看著我。
「林聽晚，看著我。」
我睜開眼，對上他那雙清澈見底的眸子。
「你聽好了。你就算一無所有，你也還是那個會飆車、會罵人、眼神比刀子還利的林聽晚。」
「而我，江野，就是為你這種人而生的。」
「再說了,」他突然壞笑一下，打破了煽情的氛圍,「我家老頭子說了，只要能把你娶回去，家產分我一半。所以，怎麼算都是我賺了。」
我沒忍住，笑出了聲。
眼角的淚，終於在這一刻，不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釋懷。
「開車吧，未婚夫。」
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後視鏡裡，那兩個扭打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風雪中。
那個困了我九世的噩夢，終於醒了。
26
半年後。
我和江野的婚禮如期舉行。
沒有選在那種封閉的酒店，江野說，要給我一場最自由的婚禮。
他包下了一艘巨大的豪華遊輪，我們要在大海上，在藍天白雲的見證下，許下終身。
婚禮前夕，化妝間裡。
助理拿著平板電腦走進來，有些猶豫地說:「林總，有個人在網上直播，您......要看嗎?」
我瞥了一眼螢幕。
是一個名為「落魄千金」的直播間。
主播正是宋以菱。
此時的她，穿著暴露的衣服，化著豔俗的妝容，在鏡頭前搔首弄姿，喊著「大哥 666」。
她曾經引以為傲的那雙彈鋼琴的手，現在正拿著廉價的眉筆，在臉上畫著滑稽的圖案，以此來博取打賞。
螢幕上飄過的彈幕全是嘲諷和侮辱，但她像是看不見一樣，依舊賣力地笑著，眼裡卻是一片死灰。
「不用看了。」
我移開目光，淡淡地說,「關了吧。」
曾經高傲嬌氣的宋以菱，已經死了。
現在活著的，只是一個為了生存拋棄尊嚴的行屍走肉。
這就是對她最大的懲罰。
車隊浩浩蕩蕩地駛向碼頭。
遊輪「重生號」靜靜地停泊在海面上，白色的船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甲板上鋪滿了鮮花，海風輕拂，海鷗盤旋。
我穿著江野親自設計的婚紗，不是那件像血一樣的紅裙，而是一件潔白如雪、裙襬上鑲滿了碎鑽的白紗。
它象徵著新生，象徵著純潔的愛。
就在我在眾人的簇擁下走上甲板時，我沒有注意到，在碼頭陰暗的角落裡，一個衣衫襤褸、形如枯槁的男人正死死地盯著我。
是明然。
這半年，他徹底瘋了。宋以菱跑了, 債主每天上門逼債, 他只能像老鼠一樣躲躲藏藏。
此時, 看著那艘即將遠航的巨輪, 看著那個站在陽光下笑得一臉幸福的女人，他腦海裡突然閃過無數個畫面。
27
那是前八世的畫面。
他看到了第一世, 我在病床前給他喂藥;第二世, 我在雨中給他送傘......
最後，畫面定格在某一世。
那一世，他落水了。
不會游泳的他拼命掙扎，絕望之際, 一個穿著紅裙子的女人毫不猶豫地跳了下來，拼盡全力將他託舉出水面，自己卻沉入了深海。
那是林聽晚。
那是被他殺了八次, 卻愛了他九世的林聽晚。
「聽晚......聽晚!」
明然突然大叫一聲，眼神變得狂熱而渙散。
他看到海面上，那個穿著紅裙子的林聽晚正在向他招手，笑容溫柔如初。
「你是來接我的嗎?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還愛我!」
「我來了!聽晚, 我來了!」
在周圍人驚恐的尖叫聲中，那個瘋子縱身一躍，跳進了冰冷的海水裡。
他之前在江邊沒有鼓起的勇氣，這一刻, 在瘋癲的幻覺中，終於鼓足了。
他拼命地遊, 拼命地向著那艘遊輪, 向著那個虛幻的紅影游去。
「聽晚......拉住我......」
海水灌進他的口鼻，窒息感襲來。
明然的手在水中胡亂抓著，他似乎觸碰到了一片紅色的衣角。
他臉上露出了詭異而滿足的微笑。
「抓住了......」
下一秒，黑暗徹底吞噬了他。
而在遊輪的甲板上, 婚禮進行曲正好奏響。
「林聽晚小姐，你願意嫁給江野先生嗎?無論順境逆境，富裕貧窮......」
司儀的聲音被海浪聲襯得溫柔。
我看著面前這個有些緊張、手心冒汗的大男孩。
我想起了第一世的懵懂，中間八世的絕望，和這一世的重生。
我不信神佛。
但我感謝這該死的命運, 讓我在經歷了九九八十一難後，終於取到了真經。
這個真經不是金錢, 不是地位。
而是一個人在危險來臨時，下意識護住你頭頂的那隻手。
「我願意。」
我說得堅定而大聲。
江野笑了，眼眶紅紅的。
他低頭吻下來的時候, 我在他耳邊輕聲說:
「江野，這一生, 我們都要好好活著。」
不用擋刀, 不用犧牲。
只是活著，在這個不完美但真實的世界裡，熱氣騰騰地活著。
遠處, 海豚躍出水面。陽光灑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像無數碎金。
故事的最後, 沒有神奇的魔法，沒有驚天動地的反轉。
只有一個受過傷的女人, 和一個赤誠的少年，在時光的長河裡，終於握住了彼此的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