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想做馬夫啊

爹孃去世後，我上京投奔姨母。

半年相處，與我有婚約的表哥仍舊不喜我。

他對友人煩躁地說:「窮地方來的就是沒有見識，天天喂她的破馬，不知道的還以為她的未婚夫是馬，我怎麼能娶這樣一個人?」

友人調笑:「這話真不是和馬爭風吃醋嗎?」

表哥頓時急了:「胡說，我可不想娶了她被人看成馬伕，你們誰有能耐讓她和我退婚，我的私庫隨你們挑。」

京城誰都知道，洛家公子貌美挑剔，能入他私庫的東西都是珍品中的珍品。

他的幾個友人來了興趣:「當真?」

表哥重重點頭:「當真。」

而我將目光放到了那三個風姿各異的少年身上。

京城人當真是客氣，退一個婚，送三份禮。

1

我在路側的假山後聽了七七八八。

他們說人壞話說得理直氣壯，沒有絲毫掩飾音量。

等到他們轉了話題，我才向亭子走去。

裡面的少年將目光落到我身上。

我目不斜視，將披風遞給洛明燦:「表哥，姨母說亭子裡風大，讓你與其他公子進房中玩，莫要生病。」

洛明燦抿著嘴角，不耐煩地將披風接過去:「下人送來就行，你跑這一趟做什麼?」

我對他笑笑:「姨母身旁的姐姐都有事要做，我閒著也是閒著，便想做點事幫忙。」

這時，我才看向亭子裡另外三個少年。

一個目光肆意地在我身上打量，充滿侵略性。

一個對我淺淺頷首，像個君子。

還有一個姿態閒適地飲茶，完全無視我。

洛明燦將披風披在身上，有一縷頭髮被壓在披風底下。

我上前一步，靠近洛明燦。

他的身體登時變得僵硬:「你......」

我把那縷頭髮撥出來，看不出他的排斥似的，對他莞爾:「我先走了。」

說罷，不等他回神就轉身離開。

將那四人都落在身後。

心裡對上那三個人的身份，每個人的出身都不是我這個父母雙亡的孤女能攀附的。

但如果他們送上門呢?

2

最先坐不住的是許流風，將軍府的小公子，囂張慣了，根本耐不住性子。

我提了一桶水，給小棗刷毛。

許流風令人搬來桌椅，坐到馬廄旁，大剌剌的目光沒有一點收斂。

「喂!」

我安撫地摸著小棗，轉頭面向他，食指豎在唇邊:「噓，小棗脾氣不好，小心驚馬，它會傷人的。」

在小棗身側，我顯得很小，它能輕而易舉地把我踹飛。

許流風愣了一下。

我沒等他反應過來，接著刷馬，彷彿他不存在。

我在說瞎話。

有我在，小棗不可能傷人。

從馬背刷到馬肚子的時候，聽到一聲壓低的氣音:

「喂......」

我回頭看他，眨了眨眼:「嗯?」

他好像又愣了一下，別開視線，粗著嗓子說:「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

頤指氣使的語氣。

我好脾氣地放下刷子，解開纏在袖口的繩子，袖口立刻鬆鬆地垂落下來。

整理了一下衣著，我才走到他面前。

隔著中間的桌子，我正色對他說:「許公子，我是表哥的未婚妻，不論何事，你私下找我都不妥當。」

許流風哼笑:「巧了，就是為了你們的婚事來的。」

我疑惑地看著他。

他迎著我的視線，從袖中掏出一張銀票。

在拍到桌上之前，他掃了一眼我身後的小棗，力道由拍改為放。

是一百兩。

「京城不比其他地方，男女姻親看重門當戶對，你一個孤女嫁給明燦只會讓他被恥笑，你若有點良心，就自覺退了這婚，我還高看你一眼。

」

我盯著銀票，沒有說話。

他又拿出兩張銀票:「夠了嗎?三百兩，尋常人家一輩子都見不到，夠你生活了。」

我還是沒有說話。

他不耐煩地輕嘖，彷彿在嗤笑我的貪心。

我抬起眼，目光落到他臉上，直直地看著他的眼睛，問了一個不相關的問題:

「許少爺，你覺得我的相貌如何?」

3

我靜靜地等著他的回答。

他的臉上浮現鄙夷:「你是洛明燦的未婚妻，來問我一個外男相貌如何?」

我充耳不聞他的諷刺:「你這趟來不就是為了讓我和他退婚的嗎?」

他語塞，一時沒有說話。

我向前一步，身前抵著桌子，向他傾身。

「許少爺還沒回答我，我好看嗎?」

我一直盯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裡有小小的我。

驟然縮短的距離讓他的眼神變得慌亂。

他忘記呼吸，將臉憋紅，空氣裡響起一道突兀的吞嚥聲。

我微不可見地勾唇，站直身子，彷彿沒有看見他的窘態。

「看來，在許少爺眼中我並不算醜。那許少爺知道，一個懷揣銀票的貌美女子獨身在外會是什麼下場?」

從小那些叔嬸就愛誇我眉眼俊俏，長開之後他們說我眉毛利落上揚，眼神清亮，個頭高挑。

洛明燦明裡暗裡點評我的容貌，柔美不足，英氣有餘。

但那日亭子相見，許流風在我臉上的停留時間比所有人都要長。

我猜，他喜歡我這張臉。

我十分苦澀:「會死，而且是被割皮啖肉，不得好死。」

他的嘴唇翕動。

我話鋒一轉:「不過，這是普通女子的下場，而我不是。」

皺起的眉頭微微鬆動，他看著我，我說:

「我的爹孃都是被殺害，全家只有我被娘藏起來才逃過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