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你翱翔天際_第27章 宅子內部光線昏暗
宅子內部光線昏暗,充斥著一種老人、藥物和舊木頭混合的沉悶氣味。
厚重的窗簾拉著,只有零星幾盞壁燈散發著昏黃的光。
老僕將我引到一扇雙開門的房門前,推開。
房間很大,像一個小型的圖書館,四壁都是頂到天花板的深色書架,上面塞滿了各種書籍和檔案。
空氣裡的藥味更濃了。
房間中央,對著巨大的、拉著厚重絨布窗簾的落地窗,擺著一張寬大的輪椅。
輪椅上,背對著我,坐著一個極其枯瘦的老人。
他頭上蓋著一條柔軟的薄毯,只露出一點稀疏的白髮和一隻搭在輪椅扶手上、佈滿深褐色老年斑和嶙峋青筋的手。
那手指無意識地、輕微地顫抖著。
“把門關上。”
蒼老沙啞的聲音從輪椅方向傳來,帶著命令的口吻。
我反手關上門,咔噠一聲,房間徹底安靜下來,只剩下窗外隱約的風聲和老人粗重艱難的呼吸聲。
他操控著電動輪椅,緩緩轉了過來。
一張瘦得脫相的臉映入眼簾。
皮膚如同揉皺後又勉強撫平的黃紙,緊緊包裹著高聳的顴骨和頜骨。
眼窩深陷,一雙眼睛卻異常銳利,渾濁的黃色眼珠死死地盯著我,像沙漠裡瀕死卻依舊兇戾的老鷹。
他的鼻樑很高,嘴唇薄而毫無血色,緊緊抿著。
這張臉,即使被歲月和病痛折磨得變了形,依舊能看出與爺爺沈韶棠幾分相似的輪廓。
他就這樣看著我,毫不掩飾那刻骨的恨意和一種近乎瘋狂的審視。
我站在原地,任由他看,面無表情。
空氣中瀰漫著無聲的、幾乎凝成實質的對峙。
“像......真像韶棠......”
他終於再次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特別是那雙眼睛......和他年輕時一樣......冷酷,自私,恨不得把所有東西都攥在自己手裡!”
他的話帶著劇烈的情緒起伏,引得一串撕心裂肺的咳嗽。
我等他咳完,才平靜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看來二爺爺在國外‘靜養’幾十年,心裡還是放不下。”
“放不下?”
他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喉嚨裡發出嗬嗬的怪聲
“我憑什麼要放下?!沈家的一切!原本都該是我的!長子嫡孫!就因為他沈韶棠更會討老頭子歡心!更會裝模作樣!就奪走了本該屬於我的一切!把我像條狗一樣打發到國外!我不甘心!!”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因為激動,枯瘦的身體在輪椅裡微微發抖,深陷的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所以,”
我看著他那張因為嫉恨而扭曲的臉,語氣冷得像冰
“你就躲在陰溝裡幾十年,用最下作的手段,對一個孩子下手?害她流落在外十六年,吃盡苦頭,最後差點被你找來的人打死?”
沈韶森猛地喘了幾口氣,死死瞪著我,嘴角卻扯出一個惡毒的笑容:“......那又怎麼樣?韶棠奪走我的一切......我就毀掉他最看重的東西!他的繼承人!他的血脈!讓他也嚐嚐痛苦的滋味!看著你們痛苦......我這心裡......就痛快!!”
他劇烈地喘息著,臉上泛起病態的潮紅,那笑容扭曲而可怖。
我看著他那副樣子,心底最後一絲因為血脈而產生的、極其微弱的漣漪也徹底消失,只剩下純粹的冰冷和厭惡。
“可惜,”
我緩緩上前一步,高跟鞋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沒有發出絲毫聲音
“你看不到你想看的了。”
我停在他的輪椅前,俯視著他,目光如同在看一堆令人作嘔的垃圾。
“沈春錦活得很好,她會比任何人都活得更好。沈氏集團也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你幾十年的處心積慮,就像個可笑又可憐的笑話。”
沈韶森的笑容僵在臉上,呼吸變得更加急促,眼神里透出不敢置信和瘋狂的怒意:“你......!”
“而我今天來,”
我打斷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最終審判般的冷酷,
“不是來聽一個失敗者的抱怨,也不是來徵求你的原諒。”
我微微彎下腰,靠近他,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濃重的、屬於腐朽和死亡的氣息。
“我只是來親口告訴你,”
我的目光鎖住他渾濁的、開始流露出恐懼的眼睛,
“你的報復,失敗了。你的人生,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悲劇。而你,”
我的唇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
“就帶著這失敗和痛苦,爛在這裡吧。”
我說完,直起身,不再看他一眼,轉身走向門口。
身後,傳來他急促破碎的喘息聲,和一種像是困獸發出的、極度不甘和憤怒的嗚咽,緊接著,是更加劇烈的、彷彿下一秒就要斷氣的咳嗽聲。
我的手握上門把。
“沈知芊!”
他用盡最後力氣嘶吼出聲,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怨毒
“你......你們......不得好死......”
我拉開門,外面昏黃的光線湧了進來。
沒有回頭。
“咔噠。”
門輕輕關上,隔絕了裡面那個被仇恨吞噬了一生、最終只剩絕望和腐朽的老人。
走出陰鬱的主宅,重新站在熾烈的陽光下,我微微眯起眼。
熱帶的風吹過,帶來草木的清新氣息,彷彿將剛才那屋裡的沉悶和惡意都滌盪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