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_第7章 幸好她是女子
幸好她是女子,否則硝煙瀰漫裡少了一抹熱烈的影子豈不可惜。
顧錦朝說過會幫我想辦法,能拖一時便是一時。
沒過幾日,我聽說梁執墜馬摔傷了腿,婚期推遲。
母親正忙著吃顧錦朝從巴郡寄過來的大李子。
用冰鎮著送到上京,每一顆都有碗口那麼大,清脆多汁。
母親吃得美滋滋的,沒有在意這樁婚事的進展。
可我知道,那一日遲早會到來。
柳堤旁,細雨溼流光。
橋上游人看遊船。
我撐著傘,但梁執的傘面仍然向我傾斜。
他紅著眼眶,盯著我,臉色漸漸發白。
「真真......是我們的女兒,對嗎?」
梁執從墜馬的劇痛中清醒過來。
原來他也重生了。
他想起了前世的一切,想起我是如何為他操持內宅,如何為他的前途與官眷小心應酬。
陪著他一步步走到承安侯的位子。
「可是為什麼,你不願意當我的妻子了?」
梁執眉心微蹙,是真的不明白。
他自認為前世待我是相當不錯的。
他是個好丈夫,雖然納妾,但也沒有過分寵愛顧如意到寵妾滅妻的地步。
我是他不可動搖的正妻,到死都是。
他也是個好父親,雖然阿槿不是他想要的女兒,但他也並沒有苛待她。
至於為何會倒在雪夜,渾身滾燙,不治而死......
「那都是顧如意的錯,我怎會知道顧錦朝的妹妹是個毒婦!」
「白露,你不能將她人的過錯推到我身上。」
梁執激動得攥緊了我的衣袖。
「其實在你死後,我便去寺廟給顧如意一杯毒酒,在她死後將她千刀萬剮。」
「況且你彌留之際,我不是說過來世還要當夫妻嗎,你不是答應了嗎?」
我訝異地睜大了雙眸。
原來前世那滿嘴的血,虎口處的疼痛,落在他的眼裡居然是同意。
他以為我因為他寶貴的承諾過於感動才咬了他的手。
太可笑了!
梁執傲慢至此。
他享受著我對他那些不得已的賢良,享受著真真渴求父愛的討好。
卻全然忽視我們為人妻、為人女的痛苦。
這樣的男人,不配得到我的寬恕。
我抬手,將傘往他淋溼的肩頭推了推。
隨即揚唇一笑:
「好啊,可你得讓我看到,你喜歡的是我,不是顧錦朝。」
14.
沒有比刀死心頭白月光更簡單的證明方式了。
梁執捧著我的指尖,吻了又吻。
我其實也不明白,梁執對顧錦朝究竟是個什麼感情。
他溫柔地將我抱在懷裡,眸中淚光閃動。
告訴我,他是何時看清自己對於顧錦朝的喜歡不過欣賞一件不一般的瓷器。
他是何時看見我的好,何時習慣於我的賢良,何時喜歡上我的。
可如今我都懶得去辨別了。
我才不要顧錦朝被梁執這樣的男人喜歡。
真是噁心透了。
如我所料想的那般,梁執投入了二皇子的陣營。
他自信滿滿,上輩子可以與三皇子結盟為顧錦朝沉冤昭雪。
這輩子自然也能打得顧錦朝翻不了身。
可無論他如何在朝堂使絆子,顧錦朝依舊在沙場上所向披靡,接連收復兩座城池。
就在他因為顧錦朝的棘手,和二皇子的蠢笨焦頭爛額之際。
三皇子居然和顧錦朝走到一起。
上京謠言四起,鬧得最兇的居然是陛下打算賜婚,將顧錦朝許給三皇子。
手握重兵的女將軍和極有聲望的三皇子一旦聯姻,日後繼承大統的毫無疑問是三皇子。
梁執心亂如麻,只能推翻棋盤,想要成為執棋人再度佈局。
然而。
正如梁執曾經與我玩笑,比神一樣的對手更可怕的是豬一樣的隊友。
二皇子按捺不住,趁著陛下病重,發動了宮變。
那晚夜色變得陰沉,墨雲翻滾,滿城壓抑。
金吾衛傾巢而出,在每一條街道逡巡,不準任何人外出。
久在京中的母親也察覺出一絲不對勁。
她得知亂臣賊子身邊站著的就是未來的女婿,氣得直掉眼淚。
「我就知道,男人是靠不住的,你的外祖父靠不住,你的父親靠不住,沒想到這個梁執也靠不住!」
父親的牌位被母親重重地砸在地上,碎成兩半。
我有條不紊地指揮護衛看緊院門,別讓什麼不乾淨的東西進來。
還不忘安慰母親:
「寡婦的日子不是很舒坦嗎?看母親便知道了。」
母親哭得更厲害了。
敲門聲驟然響起。
府裡的每個人都屏住呼吸,握緊了武器。
我清楚地看見桃枝從門縫裡鑽進來。
脖子間多了一把彎刀。
「姑娘......」
桃枝瑟瑟發抖。
「梁公子在馬車上等你。」
15.
那把彎刀從桃枝的脖子間轉移到我的眼下。
府門關閉,阻隔了母親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掀開簾子上了馬車,梁執早已等待多時。
他伸手牽著我坐在他的懷裡,手上有溼熱的鮮血。
我垂下雙眸,問他,是誰的。
梁執擦去手指上的血跡,重重地吻了一下我的唇角。
「還不是那頭蠢豬,明知時候未到,居然還想縱火燒城,逼迫上京的百姓就範,實在是愚蠢至極。」
梁執刀了二皇子。
我感到一陣窒息。
無論前世今生,他一直將殘忍嗜血的一面隱藏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