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_第6章 我冒着雨去酒樓找梁執
我冒著雨去酒樓找梁執。
梁執正在和同僚宴飲,見到戴著藩籬的我,故意大叫一聲:
「白露,這麼大的雨還急著來找我,可別生病了。」
同僚們向我投來曖昧的眼光。
我明知他逗弄我,只得忍氣吞聲,請他出來說話。
劈頭蓋臉就是一句:
「你究竟是什麼意思?」
「聖旨已經到許府,你是有名的淑女,怎會不認得字?」
梁執唇邊噙著淡淡的笑意,從袖中掏出一方手絹,溫柔地擦拭著我被雨打溼的髮絲。
下一刻卻猛地掐住了我的臉頰,咬牙切齒道:
「我梁執到底哪裡不好了,你許白露不過是在上京有幾分賢名罷了,憑什麼嫌棄我,還不肯嫁?」
我氣得發抖,張嘴就去咬梁執的手。
他堪堪避開,眼底閃過一絲異樣。
「你喜歡顧錦朝,你應該求娶她。」
梁執摸了一下差點被我咬到的虎口處,有些莫名其妙。
「我的確喜歡錦朝,可是錦朝志在沙場,怎會願意嫁我,在後院為我操持內宅,生兒育女?」
我幾乎要將下唇咬出血。
顧錦朝不願嫁給他,他尊重她的意願,任由天高海闊任她飛。
而我也不願嫁給他,他卻根本不顧我的想法,強迫我順從於他。
他梁執憑什麼?!
「可我不願意嫁給你。」
梁執凝視我半晌,嗤笑出聲,眸底是熟悉的輕蔑。
「許白露,你該不會以為你和錦朝是一類人吧。
「她能騎馬彎弓射大雕,能手持長刀逼退蠻族,你會什麼?
「古琴、烹煮、繡花......這些都是小女兒家的閨房樂趣,上不得檯面的。
「你學這些不就是為了嫁個好郎君,相夫教子嗎?你有什麼資格像錦朝一樣追求自由呢?」
他注意到我逐漸蒼白的臉色,知道自己的話說得重了。
略作思索,沒頭沒腦地來了一句。
「真真是誰?」
我猛地僵在原地。
梁執的喉結動了動,低下頭,灼熱的呼吸噴到我的耳畔。
「我前幾日做了個夢,除了夢見戶部貪墨一事,還夢見了別的。
「白露,最重要的是,我夢見了你,我和你成婚後,小日子還過得挺不錯的。
「可是我一直不清楚,真真到底是誰?」
恍惚間,真真慘白的臉色在我的眼前一晃而過。
埋藏在血液裡的恨意再一次洶湧起來。
就在我的雙手即將掐住他脖子的前一刻。
咚地響了一聲。
梁執捂住額頭,惱怒地扭過頭。
瀟瀟細雨裡,顧錦朝牽著一匹白馬,手裡掂著兩顆小石子,笑吟吟地望著我們。
依舊紅衣似楓。
12.
死掉的白月光是無敵的。
但活著的白月光威力也不小。
梁執一見到顧錦朝,連舌頭都捋不直了,耳垂染上一抹紅暈。
「錦朝,你何時回京的?」
顧錦朝並不回答他,只笑著說:
「方才梁公子說得不對吧?」
她抬起手,露出袖口上繡著的鈴蘭,小巧淡雅。
「我軍將士穿的鞋襪是婦人織的,吃的飯菜都是婦人熬煮的,我並不覺得上不得檯面呢。」
梁執臉上臊得慌,結結巴巴地解釋:
「錦朝你別誤會,我只是覺得其他女子並沒有你好,無法與你相提並論。」
顧錦朝唇邊的笑意不減。
「梁公子狹隘了,你覺得我比尋常女子好,那是因為我幸運。
「我讀過書,習過武,進了軍營,僥倖在敵人手裡過了幾回鬼門關,封為將軍。
「那些女子若是也能像我一樣,自然也不必囿於後院,能去人間走上幾遭了。
「再說了,我有我的海闊天高,怎知她們沒有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呢?」
「你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不是也只會揮毫潑墨嗎?我也並未看輕你。」
顧錦朝將我扶上馬,梁執也不敢攔,只能眼睜睜看著我們消失在煙雨裡。
等到了許府,我鬱結在心中的一口氣才緩緩撥出。
「多謝將軍為我仗義執言。」
顧錦朝含笑道:
「我來許府,是想送你個東西,你的丫鬟告訴我,你去酒樓了。」
她翻開衣襟,兩隻軟綿綿的小貓咪掉落到我的懷裡。
我驚喜地呀了一聲。
一隻摻著白黑黃三色,一隻虎皮紋,直叫人愛不釋手。
「這是我在蠻子的營地裡找到的小貓崽,想來你會喜歡。」
我歡歡喜喜地去炸了點小魚乾,餵給它們吃。
顧錦朝託著腮幫子,望著我和貓咪玩耍。
聲音彷彿敲打在我心上:
「許白露,你為什麼要刀我妹妹?」
13.
這場春雨滴滴答答,一直下到傍晚才有停歇的跡象。
我說了很多話,說得口乾舌燥。
顧錦朝不住地點著頭。
「顧如意的小娘害得我母親一屍兩命,我習武后便刀了她的小娘報仇。
「所以我不在乎顧如意的命,這樁案子已經進了刑部,我會想辦法幫你遮掩。」
我心中一動,又聽得顧錦朝問:
「那你和梁執的婚事?」
「我不想嫁給他,但是聖旨已下,我沒有辦法。」
顧錦朝的唇邊泛起苦澀的笑意。
「若我是男子就好了,以軍功求娶你,梁執也不敢和我相爭。」
我在內心輕輕嘆了口氣。
是啊。
若顧錦朝是男子就好了,我哪裡還看得上什麼梁執。
可低頭瞧見顧錦朝勾著手指逗貓咪的樣子,我又忍不住慶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