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_第3章 桃枝哭哭啼啼地來找我
桃枝哭哭啼啼地來找我:
「奴婢在燈會上碰見了顧姨娘,她強行帶走了真真......」
我猶如晴空霹靂,拔出長劍,去了顧如意的院子。
院子裡點著燈,顧如意坐在梁執的懷裡,喂他吃湯圓。
我掀翻了桌子,一劍橫在顧如意的脖頸間。
梁執按住了劍柄。
「如意不過是想要鍛鍊真真的膽量,都是為了她好,真真本就怯生生的,你總是護著攔著,何時才能成長起來。」
一絲殷紅的鮮血從脖子上流出。
梁執僵住了。
顧如意見我眸底起了刀意,嚇得渾身哆嗦,說出實話。
我帶上家僕滿城尋找,終於在落滿雪的巷角找到了真真。
她那樣小,靜靜地躺在雪地裡,臉蛋凍得通紅,手裡還緊緊抓著一盞兔子燈。
我痛哭出聲,將她緊緊抱在懷裡,眼淚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真真被救回家的當晚發起高燒,燒得渾身滾燙,沒有消退的跡象。
我不惜躺在雪地裡,讓自己的身體冷透,再抱著她為她退燒。
郎中委婉地勸我,說我還年輕。
我無法接受。
一遍一遍地為她擦洗身體,湊在她的耳邊說:
阿孃已經看見了兔子燈,但是沒有真真可愛,阿孃只想要真真。
梁執徘徊在院門口,不敢進門。
任由我如何向菩薩借壽,真真還是沒有撐到第三日。
她細細的手指在我掌心僵直。
我心中鈍痛,抱著真真昏迷過去。
6.
醒來時,真真不在了。
桃枝告訴我,今日是頭七,孩子已經下葬了。
我掙扎著起來,咬牙切齒地去找我的劍。
滿院子的家丁丫鬟都攔不住我。
就在我衝出院子的那一刻,梁執一把扼住我的手腕。
他死死將我困在懷裡,滾燙的淚水落入我的衣襟。
他說,他已經休了顧如意,給她一筆錢,讓她離開上京。
我不肯放手,因為我要的是她的命。
梁執也不肯放手,他說顧如意是顧錦朝留在世上唯一的親人,他下不了手。
「可是白露,我們還有以後,不是嗎?」
梁執曾說,會善待我和我的孩子。
但他食言了。
所以,作為報復。
我也不會給他以後。
什麼賢良,什麼侯夫人。
我通通煩透了,不再操持家務,往來應酬。
整日里不是為真真念往生咒,便是滿天下追查顧如意的下落。
每次梁執想要與我溫存,我總會從枕頭下抽出一把匕首,逼他後退。
他總是深深地望著我,眸色烏黑,像是外頭漫長無垠的夜。
真真的第一個祭日到來時,我的精神終於撐不住,走到了生命的盡頭。
梁執守在我的床榻前,為我擦洗身子,熬煮湯藥,未曾有絲毫懈怠。
他眼底烏青一片。
許是見我呼吸減弱,真的快死了。
想起我從前為他前途奔走,為他打理內宅的種種過往。
竟然紅著眼眶,額頭輕輕抵住我的臉頰。
聲音裡壓不住的哽咽:
「白露,來世我還要與你當夫妻。」
我猛地睜開雙眸,猶如迴光返照,抓過他的手,在虎口處狠狠咬下去。
血??味溢滿了整個口腔。
血珠順著我的唇角滴落到被褥上。
梁執緊緊蹙著眉頭,但始終沒有放手,任由我咬著。
直至我再也使不出力氣。
閉眼前猶在恨恨地咬牙。
梁執,世間沒有比你更晦氣的人了。
困住我一輩子,還想困住我來生。
我告訴你,你休想!
7.
「你......你都知道些什麼?」
前塵往事湧上心頭,猶如一陣和煦的春風,吹落枝頭嫣紅如血的海棠,落在我們肩頭。
梁執氣息不穩,突然臉色驟變,死死握住拳頭。
我奇怪地盯了一眼他的手。
外頭傳來梁母的呼喚聲。
梁執思索片刻,聲音帶著些警告。
「許姑娘,你也知道名節對於女子的重要,無論你知道什麼,還請你不要外傳。」
我挑了下眉,這是自然。
臨行前,梁執再次看了我一眼,眼底晦暗不明。
用晚飯的時候,母親忍不住嘆息。
「從你年幼起,我便找閨塾師教導你,教你彈琴丹青,把你調養成上京有名的淑女。」
「就是希望你能議一門好親事,嫁給世間最好的男兒,梁執前途無量,哪裡不好了?」
世間最好的男兒。
我撲哧一笑:
「母親以為什麼才是最好的男兒呢?」
母親有些說不出。
因為外祖父不是,外祖母早逝,他為了愛妾,讓母親幼時吃盡苦頭。
父親也不是,他常年外放,另有家室,他的棺槨送回家時,母親才知道。
看來我和母親都沒見過世間最好的男兒。
又或者。
難道我們女子努力一輩子,就是為了尋得一位比鬼魂還不可測的最好的男子嗎。
母親雙眸黯了黯。
「......能夠護住你和你的孩子一生,便是最好的男子。」
我摸著母親瘦長的手指,如同摸著真真細白的小手。
母親走得早,卻很記掛我腹中的孩子。知道時日無多,親手繡了十四件漂亮的小衣裳。
只為小外孫能一件件穿到出嫁前。
若是她知道真真的衣裳只穿到第六件,其餘八件只能燒去地府。
她在九泉之下該有多傷心啊。
「母親,這麼說來,梁執並不是世間最好的男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