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_第5章 怪不得梁執對她念念不忘
怪不得梁執對她念念不忘。
連我也有些動心了。
顧錦朝站在山頭眺望遠方,山路逶迤,是顧家的車隊來了。
「多謝許姑娘出手相救。」
不用說,必定是桃枝這個大嘴巴告訴她,我是何身份。
我見顧錦朝的袖口有個破洞,讓她靠近些,取出針線為她縫補。
「顧將軍的傷還未痊癒,怎麼急著回軍中?」
「軍中出了奸細,害我淪落至此,我必須回去,否則蠻族南下,後果不堪設想。」
顧錦朝沒把我當外人。
她凝神看著我在她袖口繡出的鈴蘭,頗有興味。
我咬斷絲線,用很輕的聲音說:
「顧將軍,你要小心二皇子,還有你的庶妹。」
顧錦朝眯起眸子,眸底閃過一絲戲謔。
「如意嗎?」
你看,我都沒說是她哪個庶妹,她便猜到了。
「她怎麼你了,是跳進池子裡陷害是你推的,還是吃壞了肚子冤枉你下的藥?」
看來顧如意從一開始就不是什麼好貨。
顧錦朝非常灑脫不羈地一笑,招招手,與我告別。
我望著她熱烈如火的身影,心裡泛起針扎般的疼痛。
顧錦朝不知道,自她死後,蠻族捲土重來,將士死傷無數,百姓流離失所。
新皇無時無刻不希望威震天下的顧將軍復活,只得眼睜睜將山河拱手相讓於蠻族。
我將細線一圈圈纏繞在指間。
顧將軍,你是最該活下來的那個。
10.
在漫長的等待後,顧家終於在破廟歇腳。
顧大人妻妾成群,女兒眾多,顧如意並不太起眼。
我躲在菩薩後面,果真聽得細碎的腳步聲。
有人面向菩薩,虔誠祈禱。
聲音充滿天真的殘忍。
「菩薩保佑,一願我的嫡姐顧錦朝死在戰場上,死在蠻族的刀下。
」
我拼命屏住呼吸。
「二願我的心上人二皇子不再喜歡嫡姐,娶我當皇子妃。」
原來如此。
我下意識看向那捲沾著暗紅色血跡的草蓆。
如若不是我救下顧錦朝,只怕拖到今日,她碰見的就是她的庶妹顧如意了。
前世,多半是顧如意見到了瀕死的顧錦朝,將此事告知二皇子,二皇子藉此陷害她謀反。
顧錦朝那般倔強的性子,必定是被逼到極為慘烈的境地,才會決絕自刎的。
孽緣啊。
我閉了閉眸子,穩定情緒,從佛帳後緩緩走出。
十三歲的顧如意還是一團孩子氣,傻傻地盯著我這個陌生人。
「你是誰?」
我步履沉沉地走到她面前,聲音顫抖得不像自己的。
「你認識真真嗎?」
顧如意當然不認識,可是無所謂了。
我抬起一隻手,慢慢捂住她的嘴巴。
在她的瞳孔猛地緊縮的剎那間。
另一隻手緊握的匕首已然刺入她的腹部。
黏稠的鮮血順著我的手指滴滴答答地落下來。
蒲團上一片血汙。
顧如意根本來不及掙扎,滿眼驚恐地倒在我懷裡。
抬頭。
菩薩仍然低眉,面目慈悲。
她彷彿在垂憐。
這個面目猙獰、捅死了十三歲少女的女子,其實也只是芸芸眾生裡的可憐人。
我還記得,真真三歲的時候身患惡疾,性命堪憂。
梁執不管不問,他打心底不想要一個多病多愁的孩子。
我心急如焚,聽聞香山觀祈福最靈,幾乎是一步一叩首走到了山頂。
道觀裡的大師可憐我愛子之心,親自在菩薩前為我祝禱,說真真定會撐過這一劫。
我忍著雙腿的疼痛,仰起頭看菩薩,眼眶盈滿熱淚。
可惜啊。
真真哪怕逃過了那一劫,大病痊癒......
也還是永遠地離開了我。
而這一切——
都怪她冷血無情的阿爹,還有眼前這個毒婦。
刻骨的恨意在五臟六腑沸騰。
我摸了摸顧如意溫熱的屍??。
長久忍耐的情緒終於在此刻潰不成軍,我跪趴在菩薩前,剋制不住地痛哭起來。
窗外的日頭西斜,逐漸傳來顧家家丁尋找顧二小姐的動靜。
我將前世積壓的委屈發洩乾淨,胡亂擦掉臉上的眼淚。
轉頭就跑。
11.
我帶著桃枝乘坐馬車回到上京。
月色沉靜。
母親沒有睡覺,坐在裡面等著我。
我趕忙檢查身上的血擦乾淨沒有。
想找個什麼理由搪塞過去。
母親喝了口熱茶,先開口了:
「白露啊,你還記得梁公子嗎?」
我怔了怔。
「梁執破獲了戶部貪墨案,陛下破格提拔他進刑部了。」
我雙腿發軟,震驚得幾乎站不住。
這不可能。
梁執破獲戶部的貪墨案是我和他成婚一年半後的事。
他如何未卜先知?
母親無奈地嘆了口氣:
「陛下還想問他要什麼賞賜,他說,他唯一心悅之人是許家獨女。」
「他還說,他知道你和他八字不合,已經請了國師化解,梁母欣然同意。」
「陛下賜婚的聖旨明日就要到了。」
第二日,傳聖旨的宮人伴隨著一場春雨踏入許府。
便有三件事在上京鬧得沸沸揚揚。
一是顧家庶出的二小姐顧如意慘死破廟,嘴巴被針線縫起來,簡直聳人聽聞。
二是女將軍顧錦朝又出現在戰場上,她帶領將士,造反的謠言不攻自破。
三是梁執求娶許家獨女許白露。
因為長公主帶著郡主在御前又哭又鬧。
這與我相關的第三件事在茶餘飯後流傳最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