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_第2章 我最後看見的
我最後看見的,是趔趄向我走過來,眼眸紅得滴血的梁執。
3.
郎中說動了胎氣,若是再不注意,只怕生孩子時要難產。
梁執在我床前坐了很久,嗓音沙啞:
「白露,錦朝已經成為過去。
「我向你保證,你是不可動搖的梁夫人,我會善待你和你的孩子。」
從此之後,梁執不再提起顧錦朝。
對我也比從前體貼溫柔。
只是更少回家。
朝廷議論,梁執本是純臣,卻投入三皇子的陣營,與二皇子奪嫡。
沒想到梁學士這般清冷孤傲,也有拼命往上攀爬的勃勃野心。
可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顧錦朝。
炎炎夏日,我在酷暑的折磨下誕下了一個孩子。
梁執匆匆回府看我。
是女孩,他更歡喜。
軟軟地抱在懷裡,哼唱著童謠,眉眼間有了慈父的影子。
他給她取了個小名,阿槿。
「別誤會,不是錦繡的錦,是木槿的槿。」
我不喜歡這個名字,給女兒換了個小名,真真。
梁執經常擠出時間回家陪女兒。
但漸漸的,他不再那麼喜歡她。
因為難產,真真有孃胎裡帶的弱症。
打小性子恬靜,只愛坐在屋裡繡些小花。
梁執教她騎馬,她膽子小,不敢上去。
教她射箭,她扎一會兒馬步便氣喘吁吁。
梁執難掩失望。
「錦朝五歲能騎馬射箭,七歲精通軍棋,你怎麼什麼都做不到?」
真真躲在我懷裡哭紅了眼睛。
「阿孃,真真是不是很笨,為什麼阿爹總是兇真真,真真好怕阿爹!」
我緊緊摟著軟綿綿的小人兒,哄了又哄,心痛如刀絞。
和梁執大吵一架。
「真真只要留在我身邊當個小棉襖就夠了,我從未想過讓她做什麼大將軍。
」
「梁執,你自己滿足不了的慾望,不要施加在我的女兒身上!」
梁執懶得搭理我。
因為三皇子發動宮變,奪下皇位。
梁執以從龍之功封為承安侯,如願以償為顧錦朝平冤昭雪。
就在我得封誥命的第二天。
梁執帶回來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
這是顧家流放在外的二小姐,顧錦朝的庶妹顧如意。
他說,他要納顧如意入府為貴妾,不管我答不答應。
4.
我第一次看見顧如意,便覺得渾身不舒服。
好歹顧錦朝也是征戰沙場的女將軍,怎麼會有一個輕佻浪蕩的妹妹。
她笑吟吟地為我敬妾室茶。
我眼皮子都沒抬,她的手一歪,茶水把白皙的手背燙紅了。
梁執當晚便來找我,眸光森然:
「如意這些年在外吃了不少苦頭,她本就嬌弱,你身為正室,理應善待妾室,否則怎麼擔得起你賢良之名?」
他越發寵愛顧如意,將她帶去參加同僚集會,進宮面聖。
真真一到秋冬容易犯病,我總是小心照顧。
顧如意有了倚仗,隔三差五過來尋我的晦氣。
「真真就是養得太嬌了,一點風霜都經不起,動不動便生病。」
「主母聽我一句勸,讓她穿得單薄些,去雨裡雪裡淋一場,這身子骨立馬就好了。」
在我留意不到的地方。
顧如意笑話真真盡學些小家子氣的東西,扔掉了真真辛苦繡的帕子、編的流蘇。
拉扯著生病的真真去騎馬爬山,見見世面。
真真在她的冷嘲熱諷下慢慢失去笑容。
她傷心地問我,阿爹是不是不想要她這樣的女兒。
顧如意如何霸佔梁執,我根本不在乎。
可她千不該萬不該,便是傷害我的心肝。
我命令幾個婆子把顧如意按在地上。
捏起一根繡花針,一針針往她的嘴巴上戳。
「若是再敢對真真說些不中聽的話,我便把你這張臭嘴縫起來。」
顧如意捂著流血的唇瓣,淚眼汪汪地望著我。
我餘怒未消,手腕仍在止不住地發顫。
身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梁執猛地推開我,將顧如意護在懷中,溫柔地擦掉她唇邊的血跡。
我踉踉蹌蹌地往後退,手中繡花針險些刺入掌心。
「原來你從前的賢良,不過是做戲給我看,給外頭的人看。」
抬頭的怔愣間。
梁執望向我的目光中透著憎惡和失望。
「如意也是為阿槿著想,她已經六歲了,還是病歪歪的。」
「別人家的小姐都能騎著小馬駒去賞雪了,堂堂承安侯府大小姐,整日悶在家裡,真不像話。」
他唇邊掠過一絲冷笑,旋即搖搖頭。
「也罷,和你這般見識短淺的婦人說不通,若是錦朝還在,必定會明白我和如意的用心。」
果然。
梁執哪裡是嫌棄真真,他是在嫌棄我是真真的生母。
我的??口疼得厲害,氣極反笑:
「行,後院有一口井,你可以立刻去找她。」
5.
在這之後,我總是反反覆覆地夢見顧如意如何殘害我的女兒。
夢醒後一身冷汗,慌慌張張地去尋,真真躺在小床裡,睡顏恬靜。
還好,只是噩夢。
元宵節將至,上京飄起漫天的雪花。
真真的病好了。
而我鬱郁成疾,病得下不來床。
真真想陪在我身邊,但我記著她想去逛燈會的心願。
便讓桃枝帶著她去燈會上玩。
真真湊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阿孃,你要乖乖喝藥,我給你買兔子燈。」
我睡了一覺醒來,遲遲不見真真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