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露_第2章 我最後看見的

朝露發布時間:2026-05-14作者:白翹

我最後看見的,是趔趄向我走過來,眼眸紅得滴血的梁執。

3.

郎中說動了胎氣,若是再不注意,只怕生孩子時要難產。

梁執在我床前坐了很久,嗓音沙啞:

「白露,錦朝已經成為過去。

「我向你保證,你是不可動搖的梁夫人,我會善待你和你的孩子。」

從此之後,梁執不再提起顧錦朝。

對我也比從前體貼溫柔。

只是更少回家。

朝廷議論,梁執本是純臣,卻投入三皇子的陣營,與二皇子奪嫡。

沒想到梁學士這般清冷孤傲,也有拼命往上攀爬的勃勃野心。

可我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顧錦朝。

炎炎夏日,我在酷暑的折磨下誕下了一個孩子。

梁執匆匆回府看我。

是女孩,他更歡喜。

軟軟地抱在懷裡,哼唱著童謠,眉眼間有了慈父的影子。

他給她取了個小名,阿槿。

「別誤會,不是錦繡的錦,是木槿的槿。」

我不喜歡這個名字,給女兒換了個小名,真真。

梁執經常擠出時間回家陪女兒。

但漸漸的,他不再那麼喜歡她。

因為難產,真真有孃胎裡帶的弱症。

打小性子恬靜,只愛坐在屋裡繡些小花。

梁執教她騎馬,她膽子小,不敢上去。

教她射箭,她扎一會兒馬步便氣喘吁吁。

梁執難掩失望。

「錦朝五歲能騎馬射箭,七歲精通軍棋,你怎麼什麼都做不到?」

真真躲在我懷裡哭紅了眼睛。

「阿孃,真真是不是很笨,為什麼阿爹總是兇真真,真真好怕阿爹!」

我緊緊摟著軟綿綿的小人兒,哄了又哄,心痛如刀絞。

和梁執大吵一架。

「真真只要留在我身邊當個小棉襖就夠了,我從未想過讓她做什麼大將軍。

「梁執,你自己滿足不了的慾望,不要施加在我的女兒身上!」

梁執懶得搭理我。

因為三皇子發動宮變,奪下皇位。

梁執以從龍之功封為承安侯,如願以償為顧錦朝平冤昭雪。

就在我得封誥命的第二天。

梁執帶回來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

這是顧家流放在外的二小姐,顧錦朝的庶妹顧如意。

他說,他要納顧如意入府為貴妾,不管我答不答應。

4.

我第一次看見顧如意,便覺得渾身不舒服。

好歹顧錦朝也是征戰沙場的女將軍,怎麼會有一個輕佻浪蕩的妹妹。

她笑吟吟地為我敬妾室茶。

我眼皮子都沒抬,她的手一歪,茶水把白皙的手背燙紅了。

梁執當晚便來找我,眸光森然:

「如意這些年在外吃了不少苦頭,她本就嬌弱,你身為正室,理應善待妾室,否則怎麼擔得起你賢良之名?」

他越發寵愛顧如意,將她帶去參加同僚集會,進宮面聖。

真真一到秋冬容易犯病,我總是小心照顧。

顧如意有了倚仗,隔三差五過來尋我的晦氣。

「真真就是養得太嬌了,一點風霜都經不起,動不動便生病。」

「主母聽我一句勸,讓她穿得單薄些,去雨裡雪裡淋一場,這身子骨立馬就好了。」

在我留意不到的地方。

顧如意笑話真真盡學些小家子氣的東西,扔掉了真真辛苦繡的帕子、編的流蘇。

拉扯著生病的真真去騎馬爬山,見見世面。

真真在她的冷嘲熱諷下慢慢失去笑容。

她傷心地問我,阿爹是不是不想要她這樣的女兒。

顧如意如何霸佔梁執,我根本不在乎。

可她千不該萬不該,便是傷害我的心肝。

我命令幾個婆子把顧如意按在地上。

捏起一根繡花針,一針針往她的嘴巴上戳。

「若是再敢對真真說些不中聽的話,我便把你這張臭嘴縫起來。」

顧如意捂著流血的唇瓣,淚眼汪汪地望著我。

我餘怒未消,手腕仍在止不住地發顫。

身後響起急促的腳步聲。

梁執猛地推開我,將顧如意護在懷中,溫柔地擦掉她唇邊的血跡。

我踉踉蹌蹌地往後退,手中繡花針險些刺入掌心。

「原來你從前的賢良,不過是做戲給我看,給外頭的人看。」

抬頭的怔愣間。

梁執望向我的目光中透著憎惡和失望。

「如意也是為阿槿著想,她已經六歲了,還是病歪歪的。」

「別人家的小姐都能騎著小馬駒去賞雪了,堂堂承安侯府大小姐,整日悶在家裡,真不像話。」

他唇邊掠過一絲冷笑,旋即搖搖頭。

「也罷,和你這般見識短淺的婦人說不通,若是錦朝還在,必定會明白我和如意的用心。」

果然。

梁執哪裡是嫌棄真真,他是在嫌棄我是真真的生母。

我的??口疼得厲害,氣極反笑:

「行,後院有一口井,你可以立刻去找她。」

5.

在這之後,我總是反反覆覆地夢見顧如意如何殘害我的女兒。

夢醒後一身冷汗,慌慌張張地去尋,真真躺在小床裡,睡顏恬靜。

還好,只是噩夢。

元宵節將至,上京飄起漫天的雪花。

真真的病好了。

而我鬱郁成疾,病得下不來床。

真真想陪在我身邊,但我記著她想去逛燈會的心願。

便讓桃枝帶著她去燈會上玩。

真真湊過來,在我臉上親了一口。

「阿孃,你要乖乖喝藥,我給你買兔子燈。」

我睡了一覺醒來,遲遲不見真真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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