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孫歸不歸_第6章 一旦破鏡重圓
一旦破鏡重圓。
面臨的，皆是從前會面臨的東西。
裴煜家中，世世代代居於京都。
他的母親不會允他來姑蘇。
也不歡迎我這個小小的富商之女到京都去。
分開，已經是我們之間最好的結局。
裴煜不知何時紅了眼。
再開口時，聲音沙啞。
「我們以前那般相愛，怎麼會走到如今這一步呢......」
我不知如何開口。
只是嘆了口氣。
「裴煜，你沒有處在我這個位置上......」
所以，他不會知道我承受了多少來自他母親的壓力。
同樣的，我也沒有處於他那個位置上。
所以，我亦不知他當年娶我，到底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裴煜說，為我所做之事，他心甘情願。
而我，付出時，同樣也是問心無愧，心甘情願。
他抵抗世俗壓力，不惜忤逆父母家族，也要許我正妻之位。
而我，為了做好他的妻子，甘願承受來自四面八方的奚落。
我們在最相愛的那一年，已經給出了所有真心。
這就夠了。
不應該再抓住過往不放。
也不應該赴湯蹈火，重新再走一遍從前的路。
「裴煜。」我抬頭，看著他。
「很多時候就是這樣，往往事與願違。」
「我們當初深愛彼此，已經為此付出了太多。
「所以，不要再......」
不要再苦苦糾纏。
不要在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已經試過了一次，不是嗎?」
我們同樣的生活富足。
同樣的得家中庇護。
相比許多衣不蔽體、身不由己之人，已經足夠幸運。
跨越山水，情投意合。
相伴幾載，留有一子。
已經是上天給的緣分。
分離之時，又何必......苦苦糾纏?
走到路的盡頭，我先一步開口。
「以後，不要再來了。
「我們，就到這吧。」
過往並非好到無可挑剔。
何必反覆回憶?
轉身離開的那一瞬。
夜風拂面，攜帶著路邊桂樹的香氣。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父親曾說過一句話。
「有些路，走過了就不能回頭。
「有些人，錯過了，也只能錯過。」
那時我不明白。
但現在，我懂了。
我已經選錯一次了。
不可一錯再錯。
金秋多雨，山色綺麗，正是姑蘇好時節。
憶一人，不如賞整個江南。
......
13
回姑蘇的第二年，我收到了一封來自京都的信。
萬萬沒想到，那竟是吉安長公主親手所寫。
她說，裴煜病了，心存死志。
藥石無可醫，只求我能回去見他一面。
我站在廊下，看著遠處的天。
這個訊息，像一根刺，扎進我心裡。
無論我怎麼告訴自己已經放下了，那根刺始終在那裡，隱隱作痛。
可我不能回頭。
一旦回頭，當年離京的努力，就全白費了。
一旦回頭，我又會變回那個在侯府裡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謝蘊。
我不能。
......
我原以為，事情終會過去，裴煜會慢慢走出來。
可沒想到，卻等到了長公主的親自上門。
看見我後，她淚流滿面。
「我實在不忍吾兒蹉跎到今日，就當是我求你，好孩子，可願跟我回去?」
自始至終，我沒有答應。
該怎麼說呢?
就像是一面鏡子。
一個人使勁地砸，誤以為永遠都不會碎掉。
後來，鏡子雖然碎了，可那人不以為然。
以為只要拼好，就會了無痕跡。
可天底下，怎麼會有這般技藝?
鏡子碎了，要如何拼、怎樣拼，才能拼出最初的模樣?
我和裴煜之間的感情。
就像是被長公主摔碎的鏡子。
不管如何修補，都沒辦法做到心無芥蒂。
人生若只如初見，從來都只是一場空談。
沒有人能忘記一路走來的蹉跎。
也沒有人能回到最初。
長公主哭得聲嘶力竭，突然跪在我的面前。
「好孩子，我有悔，我有悔呀。」
人在傷害別人時，永遠不願意承認，什麼是對，什麼是錯。
直到有一天，利刃迴旋，扎到自己身上，方知那是怎樣的痛徹心扉。
也會在一瞬間明白。
原來，竟是大錯特錯。
......
14
長公主像是瘋了一樣，緊緊地攥住我的衣袖。
「是我，是我做錯了一切，是我當年痴心妄想......」
她淚眼婆娑，哪有當年養尊處優的模樣。
「煜兒不是我的孩子呀......」
「如果他是我的孩子，當年他娶你，就算我心有不滿，最後也會依了他......」
「可他偏偏不是我的孩子呀!養孩子難，養別人的孩子更難......我怎麼能看著他走那樣一條艱難的路......」
我愣在原地，隨即釋然。
心裡，已經猜到了答案。
「煜兒他......他是是皇子呀。」
我閉上眼，知道自己猜對了。」
「煜兒的親生母親，是已去的淑妃娘娘。
「她原是民間女子，被皇帝帶回皇宮。兩人原本很相愛，可在宮裡，到處都是身不由己。最終，磨去了所有情分，就如同你和煜兒一樣......」
「當年，淑妃產子而亡，死前留有遺願，希望自己的孩子一生順遂，平安長大，遠離宮裡的爾虞我詐。
「皇帝不願心愛之人遺願落空，最終答應，謊稱皇子沒了氣息，派人於深夜之時將那個孩子送到侯府。
「那時，煜兒還只是一個剛出生的孩子。我雖不是他的親生母親，但凡事親力親為，一手將他帶大......
「我命中與子嗣無緣，這一生，只照顧過這一個孩子，便將全部籌碼都賭在了他身上......」
「煜兒天資聰穎，年紀雖小，卻已出類拔萃，我便生了痴念，想著太子未立，如若幾個皇子不成器，他靠著一身血緣，或許可以爭上一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