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孫歸不歸_第5章 連我院中的那株桂花樹
連我院中的那株桂花樹，都還是當年模樣。
彷彿，我只是出了一趟遠門，從未離開過。
可我變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
......
用過晚膳後，父親來到我房中，將一本賬冊放在桌上。
「這是你出閣前打理的鋪子，這幾年收益尚可。」
他頓了頓:「阿蘊，你日後有什麼打算?」
我翻開賬冊，看著上面熟悉的字跡和數字，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踏實感。
「父親，我想重操舊業。
「謝家的絲綢生意，我想接手。」
父親重重點頭:「好，好!一切都依你，這才是我謝家的女兒......」
母親憂心忡忡，擔心我的身體。
望著二人關切的目光，我心裡漸漸有了底氣。
「這些年，讓爹孃擔心了。
「從今往後，女兒會好好活，活得比任何人都好。」
......
夜深人靜時，我開啟行囊，取出那支玉簪。
燭火下，它依然溫潤如初，與當初裴煜剛送給我時並無兩樣。
走到窗前，推開窗子。
遠處傳來隱約的梆子聲。
姑蘇的夜，依舊這樣寧靜。
而我，並非一無所有。
只是，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
10
由我一手打理的繡房，在一個春日悄然開了張。
選在最繁華的街市上，招有女工二三十人。
我全權負責畫樣，最後交給繡娘刺繡。
這一次，不再迎合宮廷喜好
而是以姑蘇水鄉為靈感，用素雅的絲線，靈動的構圖，繡我記憶中的姑蘇風物。
第一批繡品做成屏風團扇，引得三五好友來訪，皆是本地文人墨客的家眷。
等第二批、第三批賣出去，我的鋪子已小有名氣。
......
時至中秋，我在人群中瞥見一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裴煜。
他站在一幅水墨繡屏前，看得專注。
華服玉冠，引來些許好奇的目光。
猝不及防，我們兩人的目光對上。
皆為一愣。
說不出心裡到底是什麼感受。
只覺得隱隱作痛。
裴煜跟著我進了內院
抬頭，目光落在我的臉上。
語氣中帶著一些傷感。
「我路過姑蘇，順道來看看......你。」
我一時，不知作何回應。
走到院子裡臨水的石階旁，命令丫鬟端上一壺碧螺春。
......
裴煜走近了些，突然開口。
「繡莊很好......」
「多謝。」
彼此沉默了很久，他又說:「昭兒很想你。」
我的心微微一揪。
「他還好嗎?」
「甚好。」裴煜頓了頓,「阿蘊，我也很想你......」
看著水中游弋的錦鯉，我沒有接話。
他的聲音低了幾分。
「我悔了，阿蘊。
「我後悔讓你離開了......」
「裴煜。」我輕聲打斷，指著池子中游來游去的魚。
它們彼此擦肩而過，然後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游去。
「我們如同它們一樣，曾並行一程，然，終究各有渡口。」
靠近一些人就靠近了痛苦
遠離一些人就遠離了幸福。
左右為難，不如徹底跳出那個圈子。
......
11
裴煜遞過來一個細長的錦盒。
開啟，是吵架時被我摔壞的那套頭面。
已經被修好了，甚至全然換了個模樣。
綴著圓潤潤的珍珠，雍容富貴。
「我畫的圖樣。」裴煜開口，擠出一個笑容。
「生辰快樂，阿蘊。」
我這才驚覺，兩天後竟是我的生辰。
他竟記得。
說不出心裡是什麼滋味，我沒去接那份禮物。
「當時我身上的那個口脂印，我真的，事先不知情。」裴煜又說。
「但我知道，是林榆......她後來承認了。」
我嘆了一口氣。
「都過去了。」
裴煜告訴我，林榆死了。
死前嘴裡叫囂著「攻略失敗我就會被系統抹殺，裴煜，我不想死，你救救我......為什麼，為什麼你都已經被劇情控制了，卻還是不喜歡我......」
裴煜說，他已經看清了林榆的真面目。
可我們之間，已經在那之前被林榆攪得天翻地覆。
再也回不了頭。
......
離了繡莊，沿著河岸漫步，我最後送了裴煜一程。
夜色裡的姑蘇燈火闌珊，唯有潺潺水聲與腳步聲相伴。
「今日甚好。」臨上船時，他突然開口,「比在宮中夜飲舒暢得多。」
「只因今日，你終於是裴煜了。」我輕聲道,「而非長在皇城腳下的侯府世子。」
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向我。
「阿蘊，這些時日我想了很多。
「母親那邊，我已表明心跡，日後，她絕不會再幹涉我的私事。」
我有些詫異。
像長公主那般強勢的人，怎會輕易讓步?
「孩子的事情，我亦思慮周全。」他繼續道。
「若你願意，他可常來姑蘇小住。若你不願回京，我亦可奏請皇帝舅舅，求他將我調往姑蘇任職。」
我的心跳驟然快了幾分。
「此為何意?」
「意思是......」他深吸一口氣,「我可以不做侯府世子，只做心悅你之人。」
身邊跑過幾個嬉笑打鬧的孩子。
絢爛的燈光照在幾人臉上。
她們笑著鬧著，讓人見了，心情甚好。
裴煜的話，如同擲入水中的石子，在我心中蕩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曾何幾時，我多麼期盼聽到他的那些話。
但此刻，我沉默了。
......
12
夜空中突然綻開朵朵煙花，那是城中富商在慶賀佳節。
火光照亮了裴煜的臉。
他的眼中，帶著我從未見過的懇切與忐忑。
「太遲了。」我開口。
「裴煜，我已非昔日謝蘊。」
現在的我，已經有了更多想去追求的事情。
我不願再作繭自縛，將自己困於一段感情裡。
我不能因為已經脫離了那個令人絕望的環境，便忘記了曾經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