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孫歸不歸_第2章 我獨立船頭
我獨立船頭,望著浩浩蕩蕩的江水。
兩岸細柳青青,山巒浸染碧色。
此一去,山高水長,天高地闊,前路茫茫。
再無人能折我羽翼,困我於牢籠。
這已經是我能選擇的最好的結果。
3
船行水上,一片朦朧。
我開啟行囊,裡面除了銀票,還有一支貴重的玉簪。
那是我和裴煜初認識時,他送我的定情信物。
......
我忽然想起我和裴煜幾年前的初遇。
也是在春寒料峭的時節,姑蘇開始萌發綠意。
裴煜隨欽差南下巡察,一個人迷路在山道,又滾落山崖,腿受了重傷。
恰逢我帶人運貨而歸,救起了他。
那時的裴煜,遠沒有如今穩重。
他勉強笑著,問我討一碗茶喝。
扶著一旁的樹,站在開滿野花的山道上,略帶不安地問。
「謝姑娘,你相信......一見鍾情嗎?」
過了幾日,裴煜養好了傷,於深夜之時跟著前來接他的人走了。
後來,他託人送來書信、詩集,還有京城時興的綢緞首飾。
再後來,他跪在父親面前,說非我不娶。
父親嘆氣:「裴家是百年世家,我們謝家雖有些家底,終究是商賈。蘊兒,京都兒媳難當。」
那時的我不信。
後來的我,一遍又一遍地質問自己,當年為何不信。
早知當初。
何至於......蹉跎那麼多年。
......
初入侯府那日,裴煜的母親吉安長公主端坐在堂上,細細打量著我,像是在看一件物品。
「謝姑娘家裡都有些什麼人?」
我恭敬地回應,家住姑蘇,世世代代做生意。
她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茶,臉色瞬間變了。
「看來,沒有一人在朝為官。
「罷了罷了,遠離朝堂紛爭,未免不是一樁好事。
」
話是這般說,卻是一臉嫌棄。
自古讀書為上品
雖然謝家在姑蘇是養蠶大戶,年年捐出不少錢財給寺廟,還同官府一起修建水利,興建書院。
可在侯府的人看來,我這樣的出身,遠遠配不上裴煜。
可那時,裴煜跪在府中兩天兩夜,字字泣血。
「母親,兒子早就發過誓,此生非謝蘊不娶。
「我的心,早已經是她的了。
「今生今世,如果不能將她娶回家,兒子寧願終身不娶。」
裴煜的母親勃然大怒。
可她膝下只有一個孩子。
最終,不說同意,也不說不行,只一個勁兒地拖著。
裴煜因為跪在地上淋雨,差點燒糊塗。
趁小廝不備,他從床上爬了起來,求到了皇上那裡。
陛下年邁,脾氣秉性越發的好,找了個時間,聽裴煜講與我相識的故事。
最後,他老人家笑著感慨了一句。
「依你這麼說,謝家姑娘才情出眾,心地善良,確實不錯,與你年齡相仿,也算是相配。」
皇上雖然沒給我們指婚,但算是預設了。
裴煜的家人沒再反對。
......
4
我和裴煜相識五年,成婚四年。
待在侯府的每一天,都無所適從。
我努力地學規矩,學管家,學應酬,想讓自己配得上世子夫人這個稱呼。
但無論我如何努力,總是錯的。
走路聲音太輕,沒有主母氣勢。
說話聲音太柔,上不得檯面。
就連我親手給裴煜做的衣裳,也被婆母說料子太次,手工比不得宮裡的繡娘,上不得檯面。
就連打理鋪子,也會被裴煜的母親嫌棄。
我朝民風開放,從未有女子不得拋頭露面一說。
所以從一開始,我便打定了要大展身手。
後來,陛下有一次私服出行,來到我所經營的商鋪。
那是位賢明的君主。
雖已上了年齡,但一雙眼睛依舊清亮。
見我與客人講價,只是面帶笑意地看著而不聲張。
那時我並不記得他是皇帝,只當他是尋常富貴人家的老爺。
上前詢問他是否要購買什麼。
他說,隨便看看。
我看得出那是位大主顧,極有興致地給他介紹店裡新品。
最後,如我所料,那位客人出手驚人。
文房四寶各樣式都來了一些,到最後,整整 4 個人才抬走。
他還購置了一支蘭花樣式的玉簪。
玉用的是最好的料子。
蘭花樣式是找畫師新畫的。
至於雕刻,更是多年的老匠人用了足足兩個月才完成。
那樣的簪子,雖是民間所售,但即使用來上供,也絕不遜色於那些巧奪天工之物。
後來,我第一次參加宮宴。
看見上面所坐之人才知道,原來那次接待的大手筆的客人,居然是當今聖上。
裴煜攜我拜見聖上。
我甚至不敢抬頭。
誰知,聖上看見我並無驚訝之色,只是一臉笑呵呵的樣子。
我這才明白,他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那日,只是藉著買東西的由頭見一見我。
......
聖上對待裴煜極好。
衣食住行,公職事務,悉數問了一遍。
最後又叮囑道。
「你尚且年少,有些事情少不得蹉跎一番。
「不必心急,慢慢來,兵部的那些大臣,會好好指點你的。」
最後,又把視線轉移到我身上。
「你娶的這位夫人也是極好的。」
「不卑不亢,講話時娓娓道來,一手算盤打得飛快,是個做生意的好料子。
「我朝很需要這樣的人,等哪日你的店鋪做得更大一些,就賜你個皇商噹噹。
」
我沒想到,皇上居然是這麼好的人。
又驚又喜,連連道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