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鋒_第6章 再者

藏鋒發布時間:2026-05-14作者:暴走書生

「再者,我在侯爺那裡也算說得上話,以後爹有什麼難事,女兒也能分擔一二。」

這話威脅意味已經很重了,我相信沈謙這麼精明自私的人,應該是拎得清的。

22

沈謙閉了閉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溫婉柔順的女子。

她總在燈下給他縫補衣裳,輕聲說:「夫君清廉是好事,妾身不圖富貴,只求一家人平安。」

那時他還只是個窮翰林,她陪他吃糠咽菜,從無怨言。

後來他官做大了,娶了出身更好的周氏,漸漸冷落了她。

她病重時,他正陪著周氏孃家來的客人喝酒。

下人來報,他說「喝完這杯就去」。

等他去時,她已經嚥氣了。

「父親,我娘臨終前,一直念著您。」

沈謙睜開眼,眼底通紅。

他看向周氏,眼神里最後一點溫度也沒了。

23

三日後,周氏「病」了。

病得很重,大夫說是「急火攻心,藥石罔效」。

沈謙下令,將她挪到最偏遠的院子靜養,不許任何人探望。

我去看她時,她躺在床上,面色蠟黃,眼神渾濁。

看見我,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無力地跌回去。

「你......你這毒婦......」她嘶聲道。

我坐在床邊,拿起旁邊的藥碗,輕輕攪了攪。

「母親,這藥苦嗎?」我問。

她瞪著我。

「可我娘當年喝的藥,比這苦多了。」

我舀起一勺,遞到她唇邊:「來,趁熱喝。」

周氏別開臉。

我笑了笑,將藥碗放下。

「母親不想喝,就算了。」我說,「反正......喝不喝,結果都一樣。」

她猛地看向我:「你......你要刀我?」

「不是我。」我搖頭,「是父親。」

她瞳孔驟縮。

「父親說了,」我輕聲細語,「您病得太重,活著也是受苦。不如......早些解脫。」

周氏渾身顫抖:「不......不可能!老爺不會!我還有瑤兒,還有晟兒――」

「沈瑤在侯府自身難保。」我打斷她,「沈晟?他昨日剛被國子監除名,因為被人揭發......科場舞弊。」

周氏如遭雷擊。

「父親現在,最不想見到的,就是你們母子三人。」

我俯身,貼近她耳邊:「您說,他會不會......想讓這一切,徹底消失?」

周氏嘴唇哆嗦,眼淚湧出來。

她抓住我的袖子:「知微......知微我錯了!我不該苛待你娘倆......你饒了我,饒了我......」

我抽回袖子。

起身,走到門口。

回頭,最後看了她一眼。

「母親,我娘當年,也這樣求過您吧?」

她僵住。

「您饒她了嗎?」

我推門出去。

門外,沈謙背對著我站著,背影佝僂。

他手裡端著一杯酒。

毒酒。

我福身:「父親,女兒告退。」

他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我走過長廊,聽見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然後是周氏短促的、淒厲的嗚咽。

很快,便沒了聲息。

我抬起頭。

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藍。

像極了娘死的那天。

娘,您看見了嗎?

欺負我們娘倆的人。

我一個一個。

替您送走了。

24

回侯府的馬車上,秋穗小聲說:「小姐,老爺那邊......會不會記恨您?」

她如今是我的貼身丫鬟,我把她當妹妹養。

我掀開車簾,看窗外街市熙攘。

「他不敢。」

他如今自身難保,需要一個能在侯府說得上話的女兒。

而我,是他唯一的指望。

侯府的日子,開始按我的意願運轉。

陸珩待我越來越好。

好到有些不真實。

他會記得我喜歡的點心,讓廚子日日做。

會在我查賬到深夜時,親自端來熱湯。

會在我偶爾咳嗽時,眉頭皺得比我還緊。

夜裡他擁著我,手指輕輕梳理我的長髮,低聲說:「知微,我們要個孩子吧。

我閉著眼:「還早。」

「不早了。」他吻我的額頭,「我想要個像你的女兒。」

我沒說話。

孩子?

我從來沒想過。

他見我不應,也不強求,只是抱得更緊些。

「你不願意,我們就不要。」他說,「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我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心裡一片冰冷。

他說得真誠。

可我知道,男人的真心,就像三月的桃花。

開的時候滿樹繁華,謝的時候一地狼藉。

我娘等了一輩子,等到死也沒等來花再開。

我不會等。

25

自從周氏死後,沈瑤像被抽走了魂。

整日躲在院裡,不敢出門。

那日她院裡的丫鬟偷了庫房的料子,被我當場抓住。

丫鬟哭著說是主子指使的。

沈瑤衝到我面前,眼睛紅腫:「沈知微!你非要趕盡刀絕嗎?!」

我正修剪一盆蘭花,聞言抬頭。

「姐姐這話從何說起?」我問,「下人偷盜,按府規處置,有什麼不對?」

她咬著唇:「你就這麼恨我?」

「我不恨你。」我說,「我只是按規矩辦事。」

她盯著我,忽然笑了,笑聲淒厲:「沈知微,你裝什麼?你恨我搶了你嫡女的位置,恨我娘刀了你娘,恨我在沈家欺你侮你,你恨不得我死!」

我靜靜看著她。

等她笑夠了,才輕聲說:

「姐姐,你太高看自己了。」

「我若要你死,你活不到今天。」

她愣住。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散亂的髮絲。

「我要你活著。」

「活著看我怎麼把侯府握在手裡,怎麼讓世子爺對我死心塌地,怎麼把你心心念唸的一切,都變成我的。」

她渾身發抖。

「好好活著。」我收回手,笑了笑,「畢竟,看仇人痛苦,比看仇人死,有意思多了。」

26

入冬時,宮裡辦了場賞梅宴。

陸珩帶我進宮:「今日皇后娘娘可能會提子嗣的事......你只管往我身上推。」

我點頭:「好。」

宴上果然有人問起。

相關故事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