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鋒_第6章 再者
」
「再者,我在侯爺那裡也算說得上話,以後爹有什麼難事,女兒也能分擔一二。」
這話威脅意味已經很重了,我相信沈謙這麼精明自私的人,應該是拎得清的。
22
沈謙閉了閉眼。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個溫婉柔順的女子。
她總在燈下給他縫補衣裳,輕聲說:「夫君清廉是好事,妾身不圖富貴,只求一家人平安。」
那時他還只是個窮翰林,她陪他吃糠咽菜,從無怨言。
後來他官做大了,娶了出身更好的周氏,漸漸冷落了她。
她病重時,他正陪著周氏孃家來的客人喝酒。
下人來報,他說「喝完這杯就去」。
等他去時,她已經嚥氣了。
「父親,我娘臨終前,一直念著您。」
沈謙睜開眼,眼底通紅。
他看向周氏,眼神里最後一點溫度也沒了。
23
三日後,周氏「病」了。
病得很重,大夫說是「急火攻心,藥石罔效」。
沈謙下令,將她挪到最偏遠的院子靜養,不許任何人探望。
我去看她時,她躺在床上,面色蠟黃,眼神渾濁。
看見我,她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無力地跌回去。
「你......你這毒婦......」她嘶聲道。
我坐在床邊,拿起旁邊的藥碗,輕輕攪了攪。
「母親,這藥苦嗎?」我問。
她瞪著我。
「可我娘當年喝的藥,比這苦多了。」
我舀起一勺,遞到她唇邊:「來,趁熱喝。」
周氏別開臉。
我笑了笑,將藥碗放下。
「母親不想喝,就算了。」我說,「反正......喝不喝,結果都一樣。」
她猛地看向我:「你......你要刀我?」
「不是我。」我搖頭,「是父親。」
她瞳孔驟縮。
「父親說了,」我輕聲細語,「您病得太重,活著也是受苦。不如......早些解脫。」
周氏渾身顫抖:「不......不可能!老爺不會!我還有瑤兒,還有晟兒――」
「沈瑤在侯府自身難保。」我打斷她,「沈晟?他昨日剛被國子監除名,因為被人揭發......科場舞弊。」
周氏如遭雷擊。
「父親現在,最不想見到的,就是你們母子三人。」
我俯身,貼近她耳邊:「您說,他會不會......想讓這一切,徹底消失?」
周氏嘴唇哆嗦,眼淚湧出來。
她抓住我的袖子:「知微......知微我錯了!我不該苛待你娘倆......你饒了我,饒了我......」
我抽回袖子。
起身,走到門口。
回頭,最後看了她一眼。
「母親,我娘當年,也這樣求過您吧?」
她僵住。
「您饒她了嗎?」
我推門出去。
門外,沈謙背對著我站著,背影佝僂。
他手裡端著一杯酒。
毒酒。
我福身:「父親,女兒告退。」
他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
我走過長廊,聽見身後傳來瓷器碎裂的聲音。
然後是周氏短促的、淒厲的嗚咽。
很快,便沒了聲息。
我抬起頭。
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藍。
像極了娘死的那天。
娘,您看見了嗎?
欺負我們娘倆的人。
我一個一個。
替您送走了。
24
回侯府的馬車上,秋穗小聲說:「小姐,老爺那邊......會不會記恨您?」
她如今是我的貼身丫鬟,我把她當妹妹養。
我掀開車簾,看窗外街市熙攘。
「他不敢。」
他如今自身難保,需要一個能在侯府說得上話的女兒。
而我,是他唯一的指望。
侯府的日子,開始按我的意願運轉。
陸珩待我越來越好。
好到有些不真實。
他會記得我喜歡的點心,讓廚子日日做。
會在我查賬到深夜時,親自端來熱湯。
會在我偶爾咳嗽時,眉頭皺得比我還緊。
夜裡他擁著我,手指輕輕梳理我的長髮,低聲說:「知微,我們要個孩子吧。
」
我閉著眼:「還早。」
「不早了。」他吻我的額頭,「我想要個像你的女兒。」
我沒說話。
孩子?
我從來沒想過。
他見我不應,也不強求,只是抱得更緊些。
「你不願意,我們就不要。」他說,「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好。」
我聽著他平穩的心跳,心裡一片冰冷。
他說得真誠。
可我知道,男人的真心,就像三月的桃花。
開的時候滿樹繁華,謝的時候一地狼藉。
我娘等了一輩子,等到死也沒等來花再開。
我不會等。
25
自從周氏死後,沈瑤像被抽走了魂。
整日躲在院裡,不敢出門。
那日她院裡的丫鬟偷了庫房的料子,被我當場抓住。
丫鬟哭著說是主子指使的。
沈瑤衝到我面前,眼睛紅腫:「沈知微!你非要趕盡刀絕嗎?!」
我正修剪一盆蘭花,聞言抬頭。
「姐姐這話從何說起?」我問,「下人偷盜,按府規處置,有什麼不對?」
她咬著唇:「你就這麼恨我?」
「我不恨你。」我說,「我只是按規矩辦事。」
她盯著我,忽然笑了,笑聲淒厲:「沈知微,你裝什麼?你恨我搶了你嫡女的位置,恨我娘刀了你娘,恨我在沈家欺你侮你,你恨不得我死!」
我靜靜看著她。
等她笑夠了,才輕聲說:
「姐姐,你太高看自己了。」
「我若要你死,你活不到今天。」
她愣住。
我起身,走到她面前,伸手替她理了理鬢邊散亂的髮絲。
「我要你活著。」
「活著看我怎麼把侯府握在手裡,怎麼讓世子爺對我死心塌地,怎麼把你心心念唸的一切,都變成我的。」
她渾身發抖。
「好好活著。」我收回手,笑了笑,「畢竟,看仇人痛苦,比看仇人死,有意思多了。」
26
入冬時,宮裡辦了場賞梅宴。
陸珩帶我進宮:「今日皇后娘娘可能會提子嗣的事......你只管往我身上推。」
我點頭:「好。」
宴上果然有人問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