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鋒_第2章 他轉向秦氏
他轉向秦氏,冷笑:「去年中秋採買節禮,賬面八百兩。買了什麼?金子打的月餅?」
秦氏額角冒汗:「還、還有綢緞、茶葉......」
「庫房裡積壓的舊緞,是你三年前買的。」
陸長風聲音驟厲:「至於茶葉,你弟弟茶鋪以次充好,當我不知道?」
秦氏腿一軟,癱坐在椅子上。
陸珩終於開口:「父親,此事......」
陸長風猛地摔了冊子:
「你行事向來惡毒貪墨,我念你操持多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可你連新婦入門第一夜都要刁難,你是打量我死了不成?!」
秦氏哭起來:「侯爺!妾身沒有!是這賤人陷害我!她定是一早就偷了賬本,今早故意......」
「賬本鎖在賬房,鑰匙在你手裡。」陸長風眼神凌厲,「她一個新婦,昨夜跪祠堂,今早才出來,怎麼偷?」
秦氏啞口無言。
我垂著眼,心裡冷笑。
當然不是臨時偷的。
為了今日這一遭,我做了很久的功課。
5
陸長風起身,走到我面前。
「你叫沈知微?」
「是。」
「識字?」
「識得一些。」
「會看賬?」
「略懂。」
他沉默片刻。
「從今天起,府中中饋,由你暫管。」
秦氏尖叫:「侯爺!不可!她一個庶女,才過門一天,怎麼能......」
「怎麼不能?」陸長風轉身,盯著秦氏。
「若再讓我發現你動手腳――」
他頓了頓。
「秦家那個捐來的官,也該到頭了。」
秦氏面如死灰。
陸長風大步離開。
陸珩沒動。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走過來,彎腰,伸手。
我以為他要扶我。
他卻只是從我髮間取下一片枯葉。
「膝蓋疼嗎?」他問。
我低頭:「不疼。」
「說謊。」他聲音很淡,「祠堂的青磚,跪兩個時辰就能廢掉一雙腿。」
我抿唇。
他忽然俯身,一把將我打橫抱起。
我驚呼一聲,手下意識抓住他衣襟。
「陸珩!」秦氏厲喝,「成何體統!」
陸珩頭也不回。
抱著我走出正廳。
晨光刺眼。
我眯了眯眼,聽見他??口沉穩的心跳。
還有心裡的話:「這人......有點意思,或許能成為我手中的刀。」
我悄悄勾起唇角。
有意思的還在後頭呢。
6
幾個月前,沈府花園。
嫡姐沈瑤捏著團扇,攔住我去路。
「聽說妹妹要嫁去鎮北侯府了?」
她笑得花枝亂顫:「姐姐可真是心疼你。那侯夫人秦氏,是出了名的刻薄。聽說侯爺幾個妾室,一個病死,一個失足落井,還有一個......」
她湊近我耳邊:「瘋了,自己拿剪子捅了喉嚨。」
我垂眼:「多謝姐姐提醒。」
「提醒?」沈瑤用扇子挑起我的下巴,「我是可憐你!你知不知道,外頭都傳......那世子陸珩,是個天閹!」
她聲音不小,幾個路過的丫鬟趕緊低頭走開。
沈瑤眼底閃著惡毒的光:「你這輩子,就守活寡吧。哪天惹得侯夫人不高興了......」
她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忽然壓低聲音:「不過想想也是,你娘就是個短命鬼, 生出來的女兒,自然也是送死的命。」
我手指在袖中掐進掌心。
臉上卻笑了笑:「姐姐說的是。」
沈瑤得意地轉身,裙襬掃過石階。
她心裡哼著:「小賤種,等你死了,你孃的嫁妝,就全是我的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
慢慢鬆開手,笑了笑。
她可不知,世子「天閹」的傳聞,是我散佈開的。
7
那天夜裡,我去了趟城南的伢行。
伢婆滿臉堆笑:「姑娘想挑個什麼樣的?」
「要一個十三四歲的小丫頭,模樣不必出眾,但得機靈,最好是急等錢用的。」
趙婆子眼睛一亮:「有有有!昨兒剛送來一個,他娘病重,她爹賭輸了五十兩,要把她賣進窯子......」
「我要了。」我掏出錢袋,「這是八十兩。五十兩還債,剩下三十兩,給她娘治病。」
小丫頭叫秋穗,瘦得像豆芽。
我盯著她的眼睛:「我給你兩條路。一條,進鎮北侯府當灑掃丫鬟,替我辦幾件事。」
她哆嗦:「第二條呢?」
「我現在就把你送回你爹手裡。」
秋穗「撲通」跪下:「我選第一條!」
8
三天後,鎮北侯府採買下人。
秋穗混在人群裡,低著頭,不聲不響。
負責選人的管事嬤嬤多看了她兩眼:「就你了,去後院灑掃。」
一個月後,藉著採買名頭,秋穗到巷子尾的茶攤跟我碰頭。
「侯爺和夫人關係很冷,侯爺常住書房。」
「世子爺很少回府,回來也是直接去校場。」
「夫人身邊的劉嬤嬤愛喝酒,一喝多就罵人,罵得最多的是......林氏。」
「林氏?」
「我偷偷問過廚房的婆子,」秋穗壓低聲音,「林氏是世子的生母,十六年前病逝的。但婆子說,當時林姨娘身體好得很,突然就沒了。」
「侯爺每年清明都單獨去城外給林氏上墳,不許夫人跟著。夫人每次都會砸東西。」
「還有呢?」
「侯府的賬房先生姓孫,五十多歲,好賭。」
三天後,孫先生輸光了身上所有銀子,欠了二百兩賭債。
賭坊要剁他的手。
我跟孫先生「偶遇」。
遞給他一張三百兩的銀票:「用一樣貴重的東西抵押,這就是你的了。」
「什麼?」
「鎮北侯府最近三年的賬本。」
孫先生瞪大眼:「那可是......」
「你不敢拿正本,但一定有私下謄抄的副本,用來對賬。」
我笑了笑:「我只用三天就還給你,多餘的那一百兩給你了。」
第二天夜裡,賬本到了我手上。
厚厚三冊。
出嫁前夜,我見了秋穗最後一面。
「我進府後,你不要主動找我。」
秋穗重重點頭。
我看著她,忽然問:「你恨你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