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鋒_第4章 在想什麼
「在想什麼?」他問。
我抬眼,輕笑:
「在想姐姐。她看世子爺的眼神......好像不太一樣。」
陸珩眼底掠過一絲厭惡:「不必理她。」
我靠在他肩頭,聲音輕得像嘆息:
「可姐姐終究是嫡出,若她真起了心思......」
「什麼心思?」他低頭看我。
我垂著眼睫,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划著圈:「進侯府的心思。」
陸珩的手忽然收緊:「你願意?」
「妾身有什麼願不願意的。」
我抬眼看他,笑得溫順:「只要夫君高興就好。」
他沒說話,眉眼間染了些戾氣。
心裡道:「她果真是不在意我的,不過我原本也只是想利用她對付母親而已,只是心裡為什麼會這樣難過?」
過了許久,他才道:「隨你。」
15
沈瑤回家後,開始鬧。
先是絕食。
三天後,周氏慌了,哭著勸:
「瑤兒,你何苦啊!那侯府是什麼好地方?秦氏心狠手辣,你妹妹如今掌家,能給你好日子過?」
沈瑤躺在床上,面如金紙,卻固執地搖頭:「我就要去......娘,您幫幫我......」
周氏跺腳:「我幫不了!你爹不會同意的!堂堂相府嫡女,去給人做妾,你爹的臉往哪兒擱?」
沈瑤不說話,只是哭。
第二天,她開始砸東西。
屋裡能砸的都砸了,瓷瓶、妝匣、銅鏡......
滿地狼藉。
沈謙大怒,衝進沈瑤房裡,抬手就是一耳光:
「不知廉恥的東西!我沈家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沈瑤捂著臉,忽然笑了。
「爹,」她聲音很輕,「您當年為了一個舞姬,不也鬧得家裡雞犬不寧麼......」
她看著沈謙,眼神空洞:
「您若真不讓我去,我就死。」
沈謙氣得渾身發抖:「你威脅我?!」
沈瑤不說話了。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一把剪子,抵在自己喉間。
血珠滲出來。
周氏尖叫一聲,撲過去搶剪子:
「瑤兒!瑤兒你別做傻事!娘答應你!娘什麼都答應你!」
沈謙站在原地,臉色鐵青。
最後,他閉了閉眼。
「讓她去。」他聲音疲憊,「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
16
十日後,一頂青布小轎,悄無聲息地從侯府後門抬了進來。
沒有鞭炮,沒有賓客。
沈瑤穿著一身桃紅嫁衣,自己掀了轎簾,走進那間早就備好的偏僻小院。
我去看她時,她正對著銅鏡梳妝。
鏡子裡的人,眉眼依舊精緻,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憔悴。
「姐姐。」我站在門口。
她回頭看我,眼神複雜:「妹妹如今......是來看我笑話的?」
我走進去,將手裡的錦盒放在桌上。
「這是世子爺給的。」我說,「一對赤金鐲子,算是......見面禮。」
沈瑤眼睛一亮,急忙開啟盒子。
鐲子很重,雕工精細,確實是好東西。
她拿起來,愛不釋手地摩挲著。
我看著她,忽然問:「姐姐可知道,婆母為什麼病了嗎?」
沈瑤一愣。
我笑了笑:「因為她貪了侯府九千兩銀子,被我查出來了。」
沈瑤手一抖,鐲子差點掉在地上。
「你......」
「姐姐放心。」我柔聲道,「你剛進門,只要安分守己,世子爺不會虧待你,我也不會為難你的。」
我轉身要走。
走到門口時,又回頭。
「對了,有件事忘了告訴姐姐。」
「世子爺今夜......宿在我那兒。」
沈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17
沈瑤進府後,安分了半個月。
半個月後,她開始不安分了。
夜裡,她穿著單薄的紗裙,闖進了陸珩的書房。
極盡勾引之能事。
自那日起。
陸珩一連很多天都留宿在她那裡。
我去了陸長風的書房。
「父親,兒媳想查一查當年林姨娘的事。
」
陸長風手裡的書,「啪」地一聲合上了。
他盯著我,眼神銳利如鷹:「誰告訴你的?」
「沒人告訴。」我垂眼,「是兒媳自己猜的。婆母對世子爺......不像親生母子。」
陸長風沉默許久。
久到我以為他不會說了。
「阿柔......」他忽然開口,聲音沙啞,「是秦氏害死的。」
他閉了閉眼。
「可我沒證據。秦家那時勢大,我又剛襲爵......只能眼睜睜看著阿柔嚥氣。」
我靜靜聽著。
然後,跪了下來。
「父親,兒媳能查。」
一個月後,秦氏被送去了家廟。
理由是「德行有虧,迫害子嗣」。
沒人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侯爺發了好大的火。
連秦家上門說情的人都被打了出去。
18
秦氏倒了,侯府管家權徹底落在我手裡。
陸珩對我越發尊重,大事小事都來問我意見。
陸長風也漸漸把我當成了半個女兒。
而沈瑤,忽然之間失寵了。
陸珩再沒去過她院裡。
連每月該給的份例,都常常忘記。
從小我便知。
男人啊,那點一時興起的寡薄情義,是靠不住的。
就像我爹對我娘那樣。
只有將權力和錢財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才是女人最大的倚仗。
可惜,沈瑤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卻偏偏痴纏於情愛床笫之間。
白費了這副好皮囊和好身世。
她來找我鬧過幾次。
我當著她的面,撕了她的月例單子。
「姐姐,侯府如今是我當家。我說你有,你才有。我說你沒有......」
我笑了笑。
「你就什麼都沒有。」
沈瑤氣得渾身發抖:「我要告訴爹!」
「去吧。」我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同爹聊聊。」
她愣住:「什麼事?」
我抬眼,看著她。
「關於我孃的死。
」
沈瑤臉色驟變。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只是踉蹌著,逃也似的跑了。
我看著她的背影,慢慢放下茶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