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猶在,故人長絕_第8章 8
我睜開雙眼,隔空瞬間擊碎鏡面。
無數記憶碎片在空中炸開,最後定格在獅籠中蜷縮的傀儡身,和他抱著柳如眉離去的背影。
“陛下看清楚了,”我傳音入耳,“你要回溯的,是剜我心肝的時光麼?”
蕭承燁突然嘔出一口心頭血,染紅了懷中鏡面殘片。
太后趕到時,正看見他徒手挖開凍土,將破碎的往生鏡埋進三丈深的雪坑。
“燁兒!”太后鳳頭杖重重頓地,“跟哀家回宮!”
他充耳不聞,用凍成青紫的手捧起雪水擦臉:“母后看,朕今日束的是阿鳶誇讚的飛雲冠......”
“國不可一日無君啊!”
太后痛心疾首。
我嘆息一聲,就當最後幫太后一次,讓在門口的小師弟幫我給蕭承燁下了一個咒。
他聽罷垂眸掐訣,一縷金光沒入蕭承燁眉心。
“陛下!”隨行太醫檢查完他的身體,突然驚呼,“皇上喉間有淤血阻塞......”
太后顫抖著撫上他脖頸,蕭承燁猛然一咳。
黑血噴在雪地上的剎那,他忽然安靜下來,張了張嘴,卻再也發不出“阿鳶”的音節。
只有望向山門時通紅的眼眶,還在唸著無聲的暱稱。
小師弟拎著朱漆桶出來時,蕭承燁正用指甲在冰面上刻字。
斑駁血跡中依稀能辨“容鳶”二字,卻被新落的雪片溫柔覆蓋。
“滾吧。”少年將木牌重重插進他刻的字跡裡,“師姐早就說過塵緣已盡,你如今......連為她哭的資格都沒了。”
蕭承燁抬眼看去,木牌上變成“蕭承燁與其相關的一切不得入內。”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這行字,御醫趁機檢查完身體,向太后示意並無大礙。
太后知道,我念及黎明百姓,到底還是留了情,只是讓蕭承燁在有關我的事情上變成了啞巴。
蕭承燁癱在龍椅上,案牘堆積如山。
酒罈滾落階前,濃烈酒氣燻得宮婢屏息垂首。
太后掀簾而入,鳳頭杖重重砸地:“皇帝還要荒唐到幾時?”
“先前把你帶回來, 給足了調整心情的時間了!”
蕭承燁仰頭灌下最後一口烈酒,喉結滾動間溢位低笑:
“母后不是說不想當皇帝就繼續頹廢嗎?”
鎏金酒盞擦過太后鬢角:“那便頹廢到底!”
太后攥緊佛珠,嗓音發顫:
“勞民傷財,酗酒成癮,難不成我罵錯了?”
“容姑娘早斷了紅塵念想,你日日往寒山谷送奇珍異寶,不過平白打擾!”
蕭承燁猛然掀翻桌案,奏摺混著硃砂潑了滿地。
他踉蹌著走向太后,眼底血絲猙獰:“連你也要抹去阿鳶存在的痕跡?”
太后將染血的密信拍在他胸口:”看看你愛妃柳如眉做的好事!冷宮十七位嬪妃的供詞,樁樁件件都指向她當年構陷皇后——”
“愛妃?她也配!” 蕭承燁拂袖冷笑,眉眼陰鷙,“不過母后提醒我了,還沒徹底料理好她呢。”
三更天,御書房燭火通明。
蕭承燁攥著狼毫的手青筋暴起,宣紙鋪滿大殿。
每一幅都是容鳶——雪中烹茶的,月下舞劍的,唇間銜著桂花糖的。
“陛下,柳姑娘已帶到。”親衛跪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