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猶在,故人長絕_第6章 6
三日後,地牢。
柳如眉的慘叫聲混著鐵鏈譁響,蕭承燁捏著烙鐵逼近她潰爛的臉:“阿鳶到底在哪?”
“她死了!爛在井底的屍首你不是瞧見了?”柳如眉癲狂大笑,“你剜我眼珠也沒用,她永遠不會——”
烙鐵狠狠按進她肩胛,焦糊味瀰漫中,蕭承燁瞳孔縮成針尖:“再撒謊,朕便命人剮了你柳家九族!”
柳如眉突然啐出一口血沫:“蕭承燁,你活該痛失所愛!當年你我床榻纏綿時,可知阿鳶正跪在佛堂抄寫經書?她剖心取血那晚,你摟著我說明日要廢后——”
“閉嘴!”龍紋鞭絞住她脖頸,蕭承燁手背青筋暴起,“朕要聽的不是這些!”
刑架上的女人卻笑得愈發刺耳:“你找啊!去陰曹地府找你的好皇后啊!”
蕭承燁握緊雙拳,紅著眼甩袖離開。
懸賞令貼滿全國那日,我正倚在宗門古松下烹茶。
山門外忽然傳來喧囂。
蕭承燁衣領染霜,帶著一隊精兵踏過碎雪而來。
“哎。孽緣。”
一旁師尊搖頭嘆息,揮袖離去:“宗門不怕朝廷,你只管按照自己心意所為。”
“謝師尊。”
我拱手行禮。
即便宗門隱世不出,但到底會留下蛛絲馬跡。
太后雖修書告知我她會阻攔蕭承燁不來擾我清修,但我知道,重金之下,他終究會找到線索。
寒山谷外風雪呼嘯,蕭承燁的龍袍早已被霜雪浸透。
他當著士兵的面,毫不在意地跪在青石階上。
脊背挺得筆直,眉睫凝著冰晶,遠遠望去像一尊冰雕。
“大師姐,那瘋子還在跪,”小師弟憤憤扯下窗欞上結的冰凌,“再跪下去,山門陣法都要被他的龍氣衝散了!”
我撥弄著茶爐炭火,火星噼啪炸開:“放他進來。”
“什麼?他當初——”
“去。”
蕭承燁渾身僵硬,動彈不得被架進來時,膝骨發出不堪重負的脆響。
他踉蹌著撲到在蒲團前,龍紋扳指磕在青玉磚上裂開細紋:“阿鳶......”
我垂眸看著茶湯裡浮沉的雪芽:“陛下跪錯人了。”
“我是大弟子容鳶,不是什麼阿鳶。”
他忽然攥住我曳地的袍角,指尖凍得發紫:“跟我回去,我把柳如眉千刀萬剮,不論是鳳儀宮還是鳳印,都是你的——”
“陛下。”
我抽回衣襬,蕭承燁掌心徒留幾縷冰蠶絲:“一屆平民,妄想不了鳳印。”
“您別折煞我了。”
他瞳孔驟縮,忽然解開龍袍。
鎖骨下方有道猙獰疤痕,正是那年奪嫡時刺客留下的。
“你總說替我擋災是心甘情願,”他喉結滾動著撫上傷疤,“這道疤是你用傀儡身替我受的第一次傷——阿鳶,肉身會疼,心就不會嗎?”
我望著窗外被積雪壓彎的松枝輕笑:“陛下當年摟著柳如眉賞梅時,可沒問過我的心疼不疼。”
“那都是誤會!”他惶恐地起身,麻痺的雙腿不聽使喚,將茶盞掃落在地,“我把心剖給你看!”
劍劃開自己衣襟的剎那,我嗅到濃重的龍涎香——是柳如眉最愛聞的薰香。
“不必了。”我收回手,“陛下心尖上沾著別人的香,剖出來也醃入味了。”
“你嫌我髒?”
蕭承燁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立在一旁良久,突然一個健步舉起桌上裝有滾燙茶水的壺,往自己身上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