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不相逢_第6章 晚娘卻嘆了口氣
晚娘卻嘆了口氣,從他懷中出來,從包袱裡拿出吃食,喂到他的嘴邊:
「沈硯那瘋子現在還在到處找宋雲知,非說宋雲知沒有死……李郎,你確信宋雲知淹死在江裡了嗎?」
男人一口咬下她手中的餡餅:「將手腳都綁了扔的,除非她是條魚,不然活不下來。
「這餅的味道有些怪。」
晚娘笑了一聲:「喝點水壓壓,下次,我給你送別……」
破廟的門被「砰」地踹開。
沈硯站在門口。
瘦長的身體已經撐不起那身白衣,頭髮花白,已經有了老態,被夜風一吹,有股森森的恐怖感:
「你說,將雲知手腳綁了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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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並非一人來的,他的護衛留在庭院裡,他獨自走進來,彷彿帶進來了濃稠的寒意。
晚娘飛快地離開了她口中的李郎,反應極快,眼睛一眨,兩行淚就流了下來:
「老爺,我本只是想在府中給他謀個生計,可是沒想到,當初夫人留下和離書離開,他見財起意,奪了夫人的包裹將她丟進江中毀屍滅跡,怕生事端又把我拉下水,老爺,我只是怕你憎惡我。」
她說得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充滿了不安與悔恨。
男人大怒向她走了兩步,卻忽地捂著腹部,露出痛苦之色。
晚娘看了他一眼,跪到沈硯的腿邊,仰頭哀切地望著他:「晚娘心中痛苦難熬,也實不想放過這等惡人,便對他下了毒,為夫人報仇,看在晚娘悔過的分上,看在晚娘腹中孩兒的分上,饒了晚娘這一次。」
沈硯低著頭看著晚娘,晚娘已經淚流滿面。
「你……是被迫的?」
晚娘忙不迭地點頭。
男人捂著肚子,卻遲遲未死,甚至有力氣反指認她:「賤人!分明是你說沈夫人在一天,你就做不到那個位置,許我重金,讓我除掉她的嗎?」
「你胡說!」
晚娘高聲反駁,向沈硯膝行而去,揪著他的衣襬:「老爺,我沒有,你帶晚娘回家,晚娘已經知……」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氣息斷斷續續痛苦不堪。
沈硯掐住了她的喉嚨:「我好後悔,當初讓雲知受委屈,把你留在家裡。」
晚娘的手不斷地掰扯著沈硯的手腕,繼而是捶打,可都沒讓沈硯鬆手。
想要逃跑的男人被庭院裡的護衛押進來跪在地上。
驚懼之下,倒豆子一般把什麼都說了。
從晚娘逃跑到沈硯面前捱打,再到晚娘誘惑沈硯那晚的薰香,還有我的「死」,都有他的參與跟幫忙。
晚娘的掙扎的力道在逐漸變小,沈硯突然鬆手把她甩開。
她伏在地上狼狽地喘息,卻還想脫身,嘶啞著聲音求饒:「求老爺看在晚娘腹中孩子的分上。」
該死的男人卻還活得好好的:「那又不一定是沈老爺的, 你不是怕沈老爺一次不中,又拉著我……」
他死不了,我把拿包滅鼠藥換成了腹瀉藥。
「你閉嘴!怎麼還不去死!」
昔日盟友此刻不遺餘力互相攻訐。
沈硯在沉默許久之後,開口問:「那封和離書,是雲知自己寫的?」
男人飛快點頭, 晚娘泣不成聲。
沈硯的身形晃了晃, 聲音沙啞無比:「帶回去, 給夫人償命。」
晚娘被護衛架起胳膊,她瘋狂地掙扎:「放開我, 我有孩子!你們不能這麼對我。」
護衛充耳不聞, 把她拉出破廟外。
「沈硯,你好狠的心, 自己的孩子都捨得,偽君子!」
護衛把人拖走, 雜亂的聲音漸小。
破廟裡忽然響起一聲悶聲。
沈硯跪在佛前,仰頭參拜佛像:「雲知至今下落不明, 沈硯求佛祖保佑,她在外平安,終有一日, 我會找到她。
」
他長久安靜地跪伏下去。
起身時他的身形搖晃,出去的短短幾步路, 幾次將要跌倒。
在邁出門檻那一步, 身子一歪,猝然吐出一口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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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兒離開了宋家。
我回到容城, 買了個小院,萍兒要過來跟著我:
「晚娘跟那個男人都被老爺投了井,從沒見過老爺那樣不近人情的樣子,好嚇人, 晚娘求饒不成,最後直接破口大罵了。」
萍兒是有些模仿天賦的:「要是我生在沈家, 我比你好一萬倍, 哪裡用得著攀附你求生?沈硯, 你等著,等我轉世投胎,下輩子把你當豬狗使喚!」
她斂了臉上猙獰的神色:「然後老爺命人把那口井給填了。」
我躺在搖椅上看賬本:「不說他們了, 晦氣。」
萍兒安靜了會兒,吃了幾個糕點又忍不住說:「老爺吐了幾次血之後,好像染上了心疾,身子骨不大好了。」
我的手微頓, 接著繼續翻頁。
「還說夫人沒有死, 只是記恨著他,不想跟他回家,他會找到夫人, 求得原諒。」
記恨?
十六歲的沈硯始終鮮明, 他救我於水火,救我出地獄,給了我一線生機。
可後來的冷言冷語,將我推入深淵的沈硯同樣在腦海裡翻湧。
鮮妍的少年停留在了過去, 我謝他救我一命,可情意已消。
他要找便找,不找便了。
從此山水不相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