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不相逢_第4章 她在府里盯着晚娘
她在府裡盯著晚娘,注意她的動向。
在落水之前,我想過藉此脫身,從此天高海闊,沈硯與晚娘都成過路人。
可落水之後,鑽心的疼痛讓我放不下,不甘就這樣白白遭受那番苦痛。
夜晚夢魘,兩個沈硯不斷在腦海中交錯出現,年少的沈硯拿著糕點,眉眼若暖陽:「雲知,你吃這個,這個好吃。」
俊美的青年滿面寒霜:「誰都不許去找她,吃夠了苦就自己回來了。」
一個救了我,一個促成了我的死亡。
衾被不足以溫暖我,我好冷。
江潮的娘將家中的被子都給我蓋上,我還是好冷。
江母把手放上我的額頭:「哎呀!這麼燙,快去把大夫找過來。」
我處在一片混沌荒蕪裡。
等我終於掙扎出幾分意識的時候,江母正在給我喂藥。
我的頭很暈,渾身無力,努力坐起來接過藥碗吹了吹熱氣。
「夫人,現在全城都貼了告示尋你,聽萍兒說,老爺看見和離書,眼睛都赤紅了,可嚇人!」
嗓子幹疼,我輕輕應了一聲,沒有什麼波瀾。
「夫人,你……不打算回去了嗎?」
藥汁入喉苦澀難忍,我把最後一口嚥下去,把碗遞給江母。
她欲言又止:
「老爺是在乎夫人的。」
她的目光似有不贊同,好似在告訴我小打小鬧即可,莫要玩鬧過了頭。
可做錯了事的人,是要承擔後果的。
成婚之前,我便想過誓言只在當時當刻為真,沈硯日後也有可能納妾。
我已經做好了這個準備。
可是他帶回來的是晚娘。
縱然知道青樓多是苦命人,可我無法不恨。
我娘那樣一個溫柔的人被逼得臥病在床,含恨氣絕。
娘死不瞑目的模樣,始終在我心中隱痛。
恨那個青樓女,恨我爹。
而他漠視我的苦痛,讓我步入孃的後塵。
我放不下。
7
沈硯找我鬧得滿城風雨。
沈府人人自危,萍兒出不了府。
江潮賣魚回來,給我帶回一張告示。
告示上有我的畫像,提供線索者賞銀二十兩,找到者賞銀千兩。
「幾乎人手都有告示,夫人最近還是不要出門了。」
喉嚨裡難受得很,我倚靠在床頭,掩唇咳了起來。
這副樣子也出不了門,但我還有事要做。
我把我的繡鞋給了江潮一雙:「一隻扔江裡,一隻丟江邊,扔的時候別讓其他人看見。」
江潮看著做工精巧的繡鞋,耳根發紅,默默接了過去。
約莫過了三日後,我的繡鞋就被送進了沈府。
沈硯親自騎馬來到江邊,帶來了一大堆的人。
幾日不見,他素來溫和的眸子盡是陰沉。
一個接一個的人跳入江裡,他負手站在岸邊,望著江水翻湧。
我混在圍觀看熱鬧人群中,面紗遮面,注視著他,熟悉又陌生。
他的髮間已經夾雜著幾縷白髮。
「聽說,是沈老爺寵妾滅妻,把沈夫人氣走了。」
「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
「沈夫人的氣性未免也太大了些。」
這邊的人在竊竊私語,沈硯似有所感一般,冷冷的目光投過來,瞬間叫所有人噤聲。
江潮往我身前一擋,隔絕沈硯看過來的是視線。
忽然有人破出水面高喊:「老爺,找到了。」
他舉著另外一隻繡花鞋,向岸邊游來,恭敬地遞到沈硯的身前。
沈硯的身形猝然一晃,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拳,良久,才僵硬地接過那隻繡花鞋。
兀地咳出一口血。
他捂著心口,不受控似的弓起了腰,唇角的鮮??淋漓流下:
「找,繼續找,沿江而下,仔細地找!」
一字一句重重落下,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這得找到猴年馬月啊,屍??都泡發了。」
不知是誰的嘟囔在安靜中響起,頃刻間點燃了沈硯的怒火。
他掃視了一圈,目力所及,所有人都低下了頭。
「接著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到之人,賞銀萬兩。」
人群裡頓時一片唏噓,我見身邊之人都在蠢蠢欲動。
對江潮使了個眼色,壓低草帽往回走。
迎面一輛馬車駛來,我向旁邊讓路,風吹起車簾,餘光瞥見了車裡的那張臉。
我停下腳步,扭頭看過去。
馬車停下,車伕搬下凳子,晚娘娉娉婷婷踩著凳子下了馬車。
身姿款款,儀態萬千。
任誰看都覺得是一個精細養著的美貌婦人。
哪還有半點曾經落魄的影子。
8
她為沈硯披上大氅,聲音溫婉:「夫君,江邊風大,注意身體。」
沈硯握緊了那隻繡花鞋,沒有分給她一道眼神。
她微微咬唇:「夫君,僅僅是雙鞋而已,興許是夫人不小心遺漏的,而且晚娘聽說,夫人是被一個男子接走的,想來有人在她身邊,不會出事。」
她的聲音不大不小,送進每個人的耳朵裡。
看熱鬧的人眼神登時就變得微妙,看向沈硯的神情中帶著藏不住的戲謔與憐憫。
我若真死了,死後還要被她潑髒水,怕是氣也氣得從地底下爬出來找她算賬。
「啪!」
一聲脆響叫所有人愣住。
晚娘偏過頭捂著自己的半邊臉,滿是錯愕。
沈硯的目光涼薄狠厲,看著她如同看低賤的螻蟻:
「再讓我聽到一句詆譭雲知的話,我割了你的舌頭。」
晚娘瞬間紅了眼眶,眼淚撲簌簌流下,叫在場的人都不禁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