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不相逢_第3章 沈硯對我心灰意冷
沈硯對我心灰意冷,棄若敝履,在他遠行之際,我被晚娘和她的情夫綁走,沉入江底。
死在冰冷的江底。
江水冰冷的刺痛感叫我不要有一點心軟。
有我從中作梗時,他們愛得艱難,情比金堅。
如今我放開了手成全,就不知他們會走到哪一步?
我慢慢洗漱完畢,婢女開啟了門,沈硯站在庭院裡,沾了一身露水。
一夜過去,他彷彿滄桑許多。
從狗洞裡鑽出來,頭上沾著草的少年沈硯還歷歷在目。
短短數載,已經物是人非。
他一見我,便扯著老大夫不管不顧向我走過來:
「雲知,昨夜的薰香有問題,裡面被下了催情香。」
他拽了那個可憐的大夫一把,冷呵:「你快跟夫人解釋!」
這大夫是我昨夜帶過去的,打著為晚娘診治的名頭,正好查明她做了哪些手腳。
大夫的眼底青黑一片,他向我拱手:「夫人,香爐中確實有催情之物。」
沈硯一副得證清白的模樣,過來要抓我的手:「你聽見了,雲知,定然是晚娘使的下作手段,我們把她發賣了,就當她不曾存在過好不好?」
眼前充滿對我的在乎的沈硯與夢中嫌惡冰冷的沈硯重合。
酸澀與恨意混雜在心中,抵消掉我對沈硯的所有愛意。
我避開了沈硯的手,臉上一片傷心過度的麻木與漠然:「夫君,晚娘已經是你的人了,我做不到自欺欺人。
「再者,若是發賣出去,她一介女子,身若浮萍,如何求生?夫君是個心軟的人,也不會捨得。」
他的手懸在空中,神情空白。
「夫君若覺得納為妾室不妥,便收為通房吧。
」
總歸要你們在一起,相看兩厭,互相折磨。
沈硯事務纏身,白日不能在家中久待,他失魂落魄地離開。
吩咐了下人為晚娘準備通房的分例。
我在臥房寫字時,派去監視的萍兒匆匆忙忙地跑過來,神色慌張。
我吹乾了紙張上的墨跡,她壓低聲音開口:「夫人,奴婢見晚娘在跟一個臉生的馬伕商量……商量要除掉夫人。」
我抬眸看向萍兒,有些詫異。
她竟然這樣沉不住氣,將這事提前了。
心中的興奮卻讓我淺淺勾起唇角。
我期待已久的時刻終於到了。
夢境的最後,是晚娘同他的情夫將我沉入江底。
彼時,沈硯已經厭我非常,卻在看見我發白的浮屍出現在江邊時痛心嘔血,一夜白頭。
而今,沈硯對我有愧有情,他發現我失蹤後「死」在讓他心軟的弱女子手上又會是什麼反應?
5
我記得被沈硯厭棄後的心如死灰,流乾淚寫下和離書。
被人綁緊丟入江中。
冰冷的江水不斷灌入我的咽喉,無論怎麼掙扎都觸不到水面。
沈硯遠行回家後,晚娘遞給他我留下的那封和離書。
他凝視著那封和離書,彷彿要盯穿,忽而冷笑一聲吩咐所有人都不許找我:
「吃夠了苦就自己回來了。」
……
這一次,我配合晚娘的計劃。
我寫完和離書,放在枕邊。
沈硯在外面處理沈府家業,我悄然坐上離府的馬車。
馬車轆轆向城外走,天完全黑了,江邊的溼氣順著風撲入我的口鼻。
車伕掀開馬車簾,手中拿著一根麻繩:「對不住了,夫人,誰讓你擋了別人的路了。」
他的力道很大,將我的手腳捆上,甚至不給我求救的機會,把一塊破布塞進了我的嘴裡。
他扛我走下馬車,往江邊走過去。
我倒垂在他背後,匕首滑出袖口,勉強把手上的繩子割斷。
我的心撲通撲通地跳,事先已經安排好了一切,但是現在我仍在不可控地戰慄。
那種害怕彷彿是從骨子裡散發出來的。
夢境與現實交替,讓我分不清此時此地是夢還是真實。
一陣頭暈目眩之後,我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寒冷刺骨的江水將我吞噬進無邊的黑暗裡。
求生的掙扎完全是本能的反應。
我早早學會鳧水,屏氣去解腳上的繩子,心口猝然一痛。
死亡的恐慌漫上心頭,完全與夢境相重合。
有江水進入了我的口鼻裡,心肺彷彿要炸開。
好冷,好難受。
眼睛脹得發痛,淚水混進來,在痛苦中,我的意識逐漸消散。
有人抓住了我的胳膊,帶著我往水面上遊。
我張著嘴大口呼吸,渾身上下,唯有眼角淚花是熱的。
「讓夫人受驚了,那個馬伕已經走了,看樣子沒有起疑心。」
耳邊是模模糊糊的聲音,我頭疼欲裂,心也似被刀刃翻絞。
那不是夢。
夜夜以來的不是預知夢,都是我的親身經歷。
沈硯為晚娘冷我厭我,晚娘將我置於死地。
這些是上一世的我親身經歷。
6
我在顫抖,被人裹上厚厚的被子,扶進馬車。
我走不動,幾乎是被青年擁著走,進到馬車裡,隔絕了冷氣,我才稍微緩過了神。
「夫人,先回我家吧,爹孃已經為您準備好了房間。」
我緩緩點頭,聲音嘶啞無比:「好,讓你姐姐在府裡小心。」
「是。」
江潮與萍兒是姐弟,父母是江邊漁民,早些年家貧,萍兒迫不得已賣身為奴。
我對這一家有些照拂,他們把我當作恩人對待,萍兒更是忠心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