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隻修煉百年的蛇妖。
孃親說若我能食下負心人的心,便能化蛇為蛟。
我盯上一位進京趕考的書生。
演了一場他英雄救美后我以身相許的大戲。
我一路跟著他進京,兢兢業業扮作柔弱小媳婦。
直到我們身陷囹圄,他寡不敵眾。
他拍拍一直在裝害怕的我。
「還不顯真身嗎?小蛇妖。」
1
「救命啊!救命啊!」
我扯著脖子大喊,赤腳從林子深處跑出來。
我剛幻化人形不久,這雙腿還不太聽使喚。
是以我跑得亂七八糟,接連被自己絆倒好幾次。
眼見那道青竹般雋秀的身影越走越遠。
我一咬牙恢復真身,一溜煙竄出幾丈遠。
在書生身後我化作人形,一把扯住他的書匣。
書冊稀里嘩啦掉落一地。
「小官人救命呀!」
書生錯愕地轉過身。
「姑娘你......你從哪兒冒出來的?」
我眨巴眨巴眼睛。
「有賊人追奴家,我是逃過來的。」
「賊人在哪兒?」
話音剛落,一顆碩大的人頭湊了過來。
吧唧。
賊人用嘴敲了一下書生的腦袋。
吧唧。
又一下。
天刀的,我就不該相信那隻啄木鳥精!
我一把抓住書生的衣袖,悲憤地指著賊人。
「就是他!他不僅輕薄我,還想輕薄你!實在是可惡。」
「姑娘莫怕,交給在下。」
書生將我護在身後,抬手製止了啄木鳥精繼續「非禮」自己腦袋的行為。
「在下乃是進京趕考的舉人裴煜,此番有望金榜題名。若閣下願意放了這位姑娘,他日我定重金酬謝。」
啄木鳥精只會幻化人形,但聽不懂人話。
我拼命地給他使眼色,他訥訥地轉身離開。
裴煜心有餘悸地摸摸自己的腦袋。
「裴煜?恩人你叫裴煜?」
我主動幫裴煜把地上的書撿起來,卻緊緊攥著最後一本書。
他生得實在是好看,我在這座山頭蹲了個把月,他是最好看的一個。
一想到有一日我會豁開他的??膛,咬下他的心......
好吧。
我定會細細品嚐,絕不浪費。
裴煜被我盯得面色漸紅。
「姑娘,可否將書還給在下?」
「你救了我,我得報恩,話本子裡都說報恩要以身相許,不如我做你娘子吧?」
裴煜眉心皺了皺。
「那些話本子寫得實在荒唐,姑娘切莫為了它搭上終身。」
「所以你有娘子了?」
「裴某尚未娶妻......」
「那我為何不能做你妻子?」我一把抱住他的小腿,「相公,讓我跟著你吧,我無處可去。」
裴煜挪一步,我跟著蹭一步。
他又挪,我又蹭。
最後他先敗下陣來。
「隨你。」
我阿婆說得果然沒錯。
這世上的男人嘴上說得再冷漠,可只要被女人纏上,便怎麼都逃不脫。
今日他待我這般,日後也會待別人這般。
2
我是青雲山的一條蛇妖。
我們蛇洞裡的姐妹都是由一條千年蛇妖養大的。
我們叫她阿婆,但我私底下一直將她當做我孃親。
我排行十一,她們都叫我小十一。
阿婆說世間男子皆薄情寡義。
但對於我們女妖來說,負心之人的那顆虛偽之心卻是極好的修煉聖物。
只要吞下便有機會化蛇為蛟龍。
洞中姐妹們陸續找到了她們的物件,跟著那些男人離開。
可我在山頭蹲了好幾個月,卻遲遲沒能離開。
其實我也遇到好些男人。
有砍柴的樵夫,他救下了假裝被捕獸夾傷到的我。
有采藥的大夫,他救下了險些跌落山崖的我。
......
我實在不解,於是跑去問阿婆。
「為何他們救了我,我卻要吃他們的心?這不是恩將仇報嗎?」
阿婆情緒激動:「他們救你也不過是見色起意!等到你為他動了心,他便會移情別戀,讓你傷心欲絕!所以他們該死!」
就在這時,第一個離開蛇洞的姐妹小五回來了。
小五是隻小白蛇。
她被挖了雙眼,渾身傷痕累累。
我們問不出她都遭遇過什麼,只聽她趴在阿婆懷中聲淚俱下地詛咒著:
「待我好起來,我要刀了那個負心人!為何要這樣對我!」
阿婆摸著她的頭,目光卻落在我身上。
「看到了嗎?你不下手,你就會被他所傷。」
我大受震撼。
我要離開這裡。
找到傷害小五的那個人。
然後刀了他。
刀了所有負心薄倖的人。
於是我和啄木鳥精自導自演了一齣好戲。
現在裴煜定會覺得是他救了我。
我打定主意。
若我先找到那個傷害小白蛇的人,我便吃了那人的心。
若沒找到,我就等裴煜負心薄倖後吃了他的心。
反正阿婆說沒有一個男人能逃得脫。
他們絕不可能經受得住誘惑。
3
「你別挨我那麼近。」
裴煜第九次推開試圖纏上他的我。
沒辦法,我們蛇最怕冷。
這鬼天氣又是颳風又是下雪,我實在是忍不住。
「相公,可是人家冷。」
我悽悽切切地望著他。
裴煜裹緊單衣,扯了扯青紫色的嘴唇。
「大氅和外袍都給你穿了,還冷?」
被裹成熊的我,艱難地點點頭。
「好冷的。」
裴煜就像是行走的火爐,大氅和外袍哪有他暖和?
我撅著嘴朝他伸出手。
他認命地閉上雙眼:「要不你把我也裹你身上呢?」
我冷得直髮抖。
裴煜無奈嘆了口氣,放下書匣,蹲在地上翻翻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