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心_第6章 小五
「小五，別讓我為難，就算不娶你我們也可以永遠在一起的......」
「你不用解釋。」小五打斷他,「我這次回來，就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麼?」
「想明白你說得對。」小五的嘴角勾起一個溫柔的弧度,「我們應該永遠在一起。」
突然秦姬慘叫一聲，跌坐在地上。
一顆有力跳動的心從嚴勉體內緩緩飛出。
嚴勉整個人僵住，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心離開。
小五竟生生挖出了嚴勉的心。
嚴勉曾為求長生，趁五姐虛弱時挖去她的雙眼煉丹。
所以即便失去了心臟，他依舊活著。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空蕩蕩的心口。
「不可能，你明明剛才還護著我的......」
小五撫上他的臉頰，嘴角噙著瘋癲滿足的微笑。
「我當然不能讓別人傷害你。」
「知道我這次回來是做什麼的嗎?」
「我想到一個讓你一輩子都不會離開我的辦法。」
小五口中緩緩撥出一股白氣，周遭的空氣瞬間凝結。
嚴勉驚恐萬分地看著自己一點點被冰封住。
「你這個瘋女人!你要做什麼!我恨......」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已經完全變成一塊冰磚。
他終於成了一個永遠不會變心的愛人。
小五手中那顆跳動的心緩緩送到我嘴邊。
她望著我與裴煜。
「吃吧，離開這裡。」
13
我沒有吃那顆心。
因為它汙濁、骯髒。
阿婆說得不對, 負心人的心根本不能讓我們精進修為, 反而會讓我們迷失本心。
我在裴煜身前俯下身。
「你可願與我殊死一搏?」
他笑著點點頭，攀上我的脊背。
下一瞬，我帶著他用力撞向法陣。
他心口的鮮血滲入我的鱗片, 融入骨血。
隨著一聲嘹亮的龍嘯。
我化成蛟龍, 直衝雲霄。
老道設下的鎖妖陣再也困不住我。
我一爪將老道掃落在地，鎖妖陣瞬間破裂。
這等助紂為虐的賊道，也不配做國師。
於是我剝了他的道袍，一口氣將他吹去了千里之外的孤島與野猴作伴。
我載著裴煜在嚴府上空盤旋，一道驚雷劈裂了嚴府寶庫。
數不盡的金銀珍寶瞬間不翼而飛，出現在它們本該出現的地方。
嚴相驚恐萬狀地跑來，赤腳站在院中哀嚎。
剛好屋簷下那塊「清正嚴明」的牌匾跌落，正中他腦袋。
掛得很痛快。
14
我在人間尋了數月，都未找到小五姐姐。
她像是憑空消失一般。
帶著嚴勉的冰棺一起。
秦姬從姬妾們手中要來了所有小五姐姐鱗片做的髮簪。
她說小五曾經也是嚴勉的姬妾, 而且還是最得寵的那個。
直到有一日小五失蹤了，嚴勉說她被蛇妖所害。
而後他將鱗片分給每個人，命令她們必須日日戴著。
就像是在透過它們在看某個人一般。
我帶著這些東西回到青雲山, 將它們埋在後山小五最喜歡的那棵桃花樹下。
此番回山，我還帶了一個大活人。
裴煜。
明明我們才是妖怪, 可阿婆和其他姐妹們卻像是看怪物一樣打量著裴煜。
我興奮地告訴她們:
「你們看, 不用吃掉他的心我也能化蛇為蛟!」
然後我就被阿婆一尾巴掃出了青雲山。
並勒令我此生不得再回去。
我不解, 於是一直守在山門。
裴煜倒是沉得住氣，在我旁邊支了個取暖的小火堆。
他不知道，其實我現在不需要取暖了。
這些天陸續有姐妹離開。
她們說要去找一個心甘情願為她們獻上真心的人。
負心常有, 但真情難尋。
最後一個姐妹離開時, 說阿婆給我捎了一句話。
「小十一，珍惜眼下, 莫要像我困在過去。」
15
又一年春，裴煜榜上有名, 入朝為官。
他推拒了所有上門求親的媒人。
朝中有人說他有斷袖之癖，也有人說曾看到他和一位青衣姑娘同遊燈會。
我曾問他為何不求娶我。
他笑道:「你是蛟龍，該上天入地，不該在我這小小宅院。」
於是我春日給他捎上江南的第一枝杏花。
夏日給他帶回東海一捧細沙。
秋日給他挑選燕州最紅的那片楓葉。
待到白雪覆蓋皇城時，我再提著爆竹敲響他家大門。
「裴煜, 新歲納吉!」
16
裴煜七十六歲那年，病逝於任上。
百姓為他立祠祭拜。
我覺得他們雕得少了些裴煜的神韻。
於是趁著夜黑風高又去改了幾筆。
......
更醜了。
都把我醜哭了。
17
草木枯榮, 朝代更迭。
我看懂了許多生離死別、世事無常。
我會在花魁娘子哭訴書生無情時，熟練地給她滿上一杯酒。
寬慰她:「你就當他死了唄。」
她哭得更兇了。
也會在王爺嘆息自己心上人入宮為妃時, 給他一些忠告。
「那你做皇帝唄。」
他提刀就要砍我。
看吧，人世間的情並不複雜。
複雜的是當局者迷、固步自封。
我偶爾會回到裴公祠，對著那尊醜醜的雕像喝酒。
許多次醉眼朦朧時，我都彷彿看到裴煜坐在我面前。
他嘮嘮叨叨地說著那些叮囑我照顧好自己的話。
我眼前蒙了霧，他便不說了。
只深深望著我, 直到化成一道模糊的影子, 從我眼角滑落。
世人用他們的方式紀念你。
可我又該去哪裡找你?
裴煜，我好想你。
18
羽化成仙那日，我獨自飛上九重天。
霞光萬丈, 南天?格外熱鬧。
這哪裡還是清淨仙境?
莫不是來迎接我的?
一個小仙娥聽到我的自言自語，笑著解釋:「莫要自作多情了。帝君家的小殿下今日曆劫歸來, 我們都是來迎接他的!」
「小殿下?他有何不同?」
「自然是姿容出眾，當之無愧的天界第一美男!」
「你們天界的人也這麼膚淺啊?」
頭頂猛地被人拍了一下。
身後傳來清朗的笑聲。
「小蛇妖，你當初不就是膚淺地看上我了嗎?」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