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心_第2章 我看着他寬闊的背脊

我看著他寬闊的背脊，沒忍住整個人伏了上去。

「呼，好暖和。」

後背有一瞬僵住，裴煜將拿到半空的火摺子又默默裝了回去。

我們蛇是要冬眠的，所以貼上他後背的瞬間我便昏昏睡去。

「十一娘?」

睡夢間我似乎聽到裴煜輕聲喚我。

我將頭往他溫暖的頸間蹭了蹭。

「嗯。」

「你真想好要跟著我了?」

「嗯。」

他揹著我在雪地裡深一腳淺一腳地前行，我睡得十分踏實。

睡夢間，我似乎感覺到他的心跳。

隔著冬衣，一下一下，沉穩有力，就像一個小火爐。

日後我真的能吃掉他的心嗎?

裴煜似乎很拮据，他從不打尖住店，也不走官路大道。

好在我們蛇本就在野外生活，風餐露宿對我來說是家常便飯。

為了感謝他一路上為我取暖，我特意去田裡抓了幾隻田鼠請他吃。

他望了一眼筐裡吱吱亂叫的田鼠，呼吸一滯。

「相公你吃啊，可好吃了。」

他默默從行囊中掏出幹饃。

「我吃這個。」

「可我特意給你抓的。」

「你一路跟著我辛苦了，還是自己留著吃吧。」

我擦了擦馬上要流到下巴的口水，沒再跟他客氣，抓起一隻田鼠就丟進嘴裡。

正吃著，我突然想起阿婆說切莫在人面前展露我們蛇的本性。

我感受到身側熾熱的視線，僵硬地轉過身去。

「相公，你食生肉嗎?」

裴煜緩緩移開目光。

「......偶爾也吃。」

哦，那我就放心了。

我們跋山涉水趕了數月的路，終於到達京郊附近的小鎮。

如今他已經學會在田裡熟練地抓田鼠。

還會在露宿的時候主動留臂彎給我。

他說京城的人們不喜食生肉，讓我切莫露餡。

我敷衍地應著:「好好好。」

我的眼睛正滴溜瞄著街上那些花一般的姑娘們。

這一路上我們都沒碰到別的女子，裴煜自然也沒有機會移情別戀。

可如今我們像是老鼠掉進米缸，滿大街都是小娘子。

按照阿婆所說，估計很快裴煜就要把持不住了。

4

我們在鎮上的客棧打尖。

客棧老闆是位紅衣姐姐，我一靠近就聞到她身上濃重的妖氣和香料掩蓋的狐臭。

裴煜掏出一枚金燦燦的豆子。

「掌櫃的，兩間客房。」

我忙道:「一間。」

「客棧的房間很暖和。」裴煜的語氣不容置疑,「就要兩間。」

「我不是因為那個......」

沒等我解釋，裴煜就說他有事獨自出了門。

我悄悄跟在他身後，發現他又折返去了方才我們經過的那條長橋。

他在一位姑娘身邊駐足，同她交談。

我記得那位姑娘，方才我在橋上看了她好幾眼。

她的麵皮生得如桃花般嬌豔。

難道裴煜這麼快移情別戀了?

我覺得心口處莫名悶悶的，上臺階時左腳絆右腳，不小心摔了個狗啃屎。

手心傳來火辣辣的疼。

心裡的酸澀泛了又泛。

再抬頭時，已經不見裴煜的蹤影。

我疼得齜牙咧嘴。

「晚上就吃了你的心。」

晚些時候裴煜回來敲我的房門，我沒理他，順勢吹熄了燭火。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半晌，低聲道:「那你好好休息，明日再說。」

我翻了個身。

呵，負心薄倖的男人，你怕是見不到明日的日出了。

我一直等到子時，隔壁傳來悉悉簌簌的聲音。

像是什麼東西潛了進去。

我趕到時，紅狐妖正亮出利爪準備對昏睡的裴煜下手。

看他的樣子應該被下了不少蒙汗藥。

「嘖。」

紅狐妖驚恐地回頭，看到盤在房樑上的我。

我拄著下巴，吐出蛇信子。

「這個男人是我的，凡事總要講個先來後到吧?」

「少多管閒事!」

紅狐妖又要落爪，我一尾巴將她掃到地上。

她眼珠子一轉，竄到我面前，諂媚地笑著。

「我曉得你們青雲山的規矩，你想要他的心，我要的是他的皮囊，我們可以合作，一起分了他。」

一想到日後這隻臭狐狸會頂著裴煜的麵皮招搖撞騙，我就覺得噁心。

「若我不依呢?」

「老孃跟你拼了!」

紅狐妖的爪子又快又狠，不過我也不是吃素的。

我倆打得不可開交，屋內的陳設都被砸得稀巴爛。

紅狐妖殊死一搏，朝著裴煜衝去。

我一掌沒收住力氣，直接拍碎了她的妖丹。

消散之際，紅狐妖陰惻惻地笑著:

「你愛上他了?」

「呵呵呵，你完了。」

她化作血霧，我也累得跌落在裴煜的床邊。

他睡得穩如老狗，壓根不知道剛才自己在鬼門關轉了幾遭。

罷了。

今日我太累，改日再吃他的心。

5

清晨我醒時，發現自己正躺在裴煜的身側。

我身上裹著一床棉被，他穿著單薄的裡衣被我擠在角落。

耳邊傳來一聲微弱又無奈的嘆息。

「若是醒了，能否放開在下?」

「哦......」我轉過身，看到一屋狼藉，我用棉被一把矇住裴煜。

「不行!」

我倆在棉被裡大眼瞪小眼。

他身上散發的熱更甚，彷彿要把自己燒著。

不過這個溫度對我們蛇來說實在太舒服，我情不自禁貼了過去。

於是他更燙了。

「你，你別離我那麼近。」

「那你能不能先別出來?」

「為何?」

「我把你屋子弄亂了。」

「我來收拾就好。」

裴煜掀開棉被，探頭望了一眼，又一臉嚴肅地鑽了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