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歌唱晚_第3章 畢竟那個
畢竟那個,還是太那個了啊。
大概我倆的眼神太過直白,對面二位沉默著加了件外袍。
「喂,女賊。」
「妾名姜瑤。」
「這次是真名?」
「真的不能再真了,王爺。」
他冷笑一聲。
「你果然看到了本王的玉佩。既然知曉我的身份,還敢盜我三千兩銀子!?」
「哪有!」
怎麼一個個都亂算賬!
「只有兩千九百六十兩!我明明給你們留了四十兩盤纏的。」
「我還得謝謝你?」
「應該的哈。」
我自認為態度良好,但仇鈺還是被氣到了,只見他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嘴唇抿得發白,活脫脫就像戲臺上受辱的旦角,下一秒就要啐我「好個負心郎你別得意」。
「你別得意!」
唉?真啐我啊!
「這次可不比上回,本王做足了準備!」
「真的嗎?這次帶了多少錢?」
「才不是錢的問題!哼,姜瑤,你沒想到吧。」
他得意地指向門外。
「這船上,可都是本王的人啊!」
「......」
「哈哈!怕了吧!」
他大笑三聲,趾高氣揚地跨出門檻,向外一望就看到了被捆成葫蘆串的船員們。
只一瞬他就把腳縮了回來。
不僅縮了,還多退一步,躲到了護衛小哥身後。
「好手段......」
局勢再次變回了兩兩對峙。
「你對得起船家嗎!他說你們兩個弱女子行李看著多,實際裝的都是不怎麼值錢的杏子李子,一定是真的被家裡趕出來走投無路的。結果你們就這麼報答他?!」
卿本佳人,奈何為賊?
他看著我,眼神里竟然有一絲痛惜。
「如果事事順意的話誰會願意幹髒活!」
那一抹神情刺痛了我,我不喜歡,我很不喜歡。
「別那樣看我,你高高在上,跟我們雲泥之別,不要拿你的同情施捨我!」
身邊,妹妹沉默著握住了我的手。
7
我家本就在應天,爹孃吃苦肯幹,頗有家資。
曾經我也算深閨小姐,直到十歲那年,新來的應天府治中嫌爹爹孃親給的孝敬少,竟將他們活活打死。
「那時我便知曉,世上不過是強者勝,弱者死罷了。」
我不想暴露出軟弱的樣子,可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不要這麼想!你說的事,我到了應天一定去查!」
仇鈺急忙向我保證,卻被我一口回絕。
「還不是一樣,你的地位遠高於那治中,府尹都要看你臉色。可類似的事情絕不會就此止住。」
「......我確實無法保證這樣的欺凌絕跡。」
江水悠悠,倒映著我們的影子。
我愁眉不展,他滿臉堅定。
「但是姜瑤,僅僅因為無法徹底改變,就什麼都不做,豈不是更錯?」
我沉默許久,終於開口。
「我之前偷了你兩千九百六十兩,那治中橫行多年,所貪有三萬兩之多,權當是我送你的政績。」
「好。」
一句話,揭過此前所有齟齬。
妹妹撐船撐得很快,護衛小哥沉默地站在一邊,天未破曉時靠了岸,我們要分開了。
「你們先去探望姨母,等我安頓好了就來尋你。」
「嗯......姜瑤等您。」
他在護衛小哥的催促下同我告別,滿眼不捨。
等人走遠了,我才閉上眼睛,深深地鬆了口氣。
「姐姐,別難過。」
妹妹淚汪汪地抱住我。
「你還有我呢,我們不想爹孃的事了。」
「傻孩子,想他們幹什麼。」
我給妹妹擦了擦眼淚。
「我倆就是被他們賣進青樓的,你忘啦?」
「啊?」
「你不會真以為咱家以前是富戶吧?」
想多了,就是鄉下破種地的,一生完兒子就說養不起女兒。
原先只打算賣我一個,妹妹留著幹活,結果她太能吵,乾脆當個添頭一併賣了。
「那你剛才那麼傷心啊?」
「隨口胡謅罷了。」
只是覺得那個環境下,換個路子裝一裝堅韌不屈小白花會很不錯。
這不,效果顯著。
8
因著怕仇鈺刀回來尋我,我連唸了很久的親親綠柳都不敢探望,直接打道回了蘇州。
若煙很快給我們安排了住處,睡在新宅子那晚,我久違地做了夢。
大概是這次謊話說得太過離譜,老天爺罰我在夢裡好好認清一下自己的身份。
按律法,賤籍者,只能從事下九流的營生,有罪加一等,傷人需抵命,常人打刀了賤籍之流,卻只要賠主家幾個銀錢便可完事。
就連做妾,那也是賤妾,煢煢守空房,淚下沾衣裳,玩物罷了。
我們能順利長大,還得多虧當時的鴇母芳娘有點手段。
雖然她總罵我們是虧本生意,天天沒個好臉色,可還是會讓我們吃飽飯。
實在不願意賣身,芳娘就教別的,唱跳琴棋書,總有一個能學會。
她還教我們如何跟恩客周旋,如何活下去。
有姐妹惹了事,攔在最前面的也是她。
我是真的,真的,一點也不討厭她。
可惜......
我在夢裡笑著哭著就醒了過來,一睜眼是空洞洞的黑暗。
可惜。
我從未錯認過自己的身份。
我是個賤人,世道不許我學君子六藝,不准我做繡紡桑麻的普通營生。
我便去偷、去搶、去坑蒙拐騙,奪他們上等人的錢財。
我順應天道。
何錯之有?
9
綠柳又來信,說仇鈺還真找過我。
他一到應天就火速料理了現任治中,其勢之快連府尹都嚇了一跳。
偏偏仇鈺也說不出什麼證據,就是先扣人,再順著杆子往上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