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小阿柒)_第2章 第一次
第一次,我與寧瑤玖摒棄前嫌,攜手合作。
將那讓我們痛失至親的賤人打暈後,堵住了嘴,五花大綁,塞進了棺槨裡,為我們的娘陪了葬。
新歡不知所蹤,可父親不過找尋她三日,便在拖了一個丫鬟進書房後,再不曾提起過她的姓名。
再後來,父親酒後失言,被長公主揪著不放,彈劾到了御前,斥責他有不臣之心。
那靠著為聖祖皇帝擋刀的祖宗庇佑,荒唐了一生的父親,跪在天子面前,除了「臣惶恐、臣冤枉」,竟再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長公主咄咄相逼,老臣們見風使舵,聲聲附和。
寧家因此倒臺,岌岌可危。
寧瑤玖趁寧家的責罰懸而未定之時,悄悄在湖邊跌進了狀元郎的懷裡,雨夜訴衷腸,攥住了新科狀元郎的心。
後又靠她孃的真傳,生米煮成熟飯,懷了孟懷簡的孩子。
彼時狀元郎青澀,初嘗雲雨,對寧瑤玖愛不釋手。
在陛下大手一揮,將寧家滿府流放時。
孟懷簡公然跪在御前,拿名聲與前途求陛下網開一面。
皇帝昏庸,事事縱容長公主,唯獨有一點,他惜才。
他不顧長公主反對,對寧瑤玖網開一面。
代價便是,新科狀元郎被遠送雲州,從知縣做起。
彼時,孟懷簡一心為妻兒,無愧無悔。
寧瑤玖脂粉裡的奸計得逞,她得嫁新貴,織金鑲玉,無限風光。
而我為了活命,被奶孃藏在泔水裡送出了門。
為逃離追兵,我鑽狗洞,爬糞桶,潦倒至極。
卻仍被追兵攔在暗巷裡。
那夜風雨飄搖。
我的命運,像追兵手裡搖晃的殘燈,不知何時,便要被撲滅了。
我躲在雞籠下,手握短刀,渾身瑟瑟。
眼睜睜見一追兵拎著燈籠緩緩朝我走來,刀心四起。
我學得舅父刀法,刀他一個不在話下。
可一刀落下,勢必驚動搜尋各處的數不盡的官兵。
腳步漸行漸近。
燭火的映襯下,我甚至能清晰地看見那人的眉眼。
生死關頭,我的刀柄緊了緊,正要破釜沉舟般跳起,將其一刀割喉,搏一線生機時。
身後突然傳來喊叫之聲:
「在那裡!快,逃犯往護城河跑去了。」
眼前的追兵腳步一頓,終是毫不猶豫,轉身而去。
夜又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靜。
我懸著的心正要落下,一雙繡花鞋款款而來。
4
不多不少,停在我面前。
我為活命的刀剛舉起,她便道:
「是我!」
墨黑的斗篷下,是寧瑤玖那張驚恐到慘白的臉。
她娘為她攢了一輩子的一盒珠翠,被她一股腦塞到我手上。
她慌亂極了,嘴上卻倔強:
「我嫁了狀元郎,什麼樣的前程富貴沒有。這些不值錢的俗物,也就只配得上你。」
「別以為我是怕你死。我是怕你自甘墮落,為了活命做出些丟人現眼的事來傷我名聲。」
「姐妹一場,打斷骨頭還連著筋,我日後是要做高官夫人的,豈能因你誤我名聲!」
她下巴一抬,指向巷口噠噠而來的馬車:
「巷口的馬車已備好,出城後,先往南去,龜縮幾個月再去找你的好舅父。我買的死士穿了你的衣裙,扮作你,直奔西北而去。他們速度極快,引著追兵往西北飛奔,足夠掩護你逃出生天。」
我捧著沉甸甸的首飾盒子,喉嚨裡像灌了竹籤一般,刺得生疼。
以至於一開口,聲音又沙又啞:
「做過必留痕跡,你逃不過天子的耳目。你汲汲營營用盡渾身解數,好不容易才拿捏了孟懷簡的心,今日一舉,恐錦繡前程倏忽化為泡影。」
寧瑤玖兵行險招,全憑義氣,能成與否,她也不確定。
因為不確定,所以她攥著帕子的手緊了又緊。
卻還是又輕又幽地回了一句:
「饒是如此,我也做不到眼睜睜看你送死!別人我不瞭解,寧修遠我還能不知道。第一個賣女求榮得苟活的便是他。」
她側頭看我,杏眼含水,卻語氣堅決:
「寧瓊琚,我從來不比你差的。我只是出身低賤,樣樣都要靠我用心機去謀劃去爭搶去求活路罷了。我知道,你們將門女不是無能,只是不屑將鐵血手腕用在手無縛雞之力的後院女人身上。你不差,可我也並不輸你。」
「若我僥倖矇混過關,待我生辰時,記得還我一份大禮。山高水遠,我願你平安!」
細雨濛濛。
她隱在一身墨黑的斗篷中,走進漫天雨幕。
自此數年,我們天各一方,再無聯絡。
只數年不過一眨眼。
我投奔舅父,女扮男裝上了沙場,以面具遮臉,用一把飲血狂刀在腥風血雨裡稱霸一方。
直到舅父舊傷發作,撒手人寰。
我冷麵將軍,徹底手握趙家十萬大軍。
半月前,我直搗漠北皇庭,割下漠北王的頭顱高掛城門之上,結束了數年征戰。
天子急召,要對我封侯拜將。
可寧瑤玖說的,要在她生辰時,送她一份大禮。
東躲西藏,刀口舔血,莫敢忘懷!
那漠北王冠上天下無雙的寶石,不知她可會喜歡?
我摩挲著裝有寶石的錦盒,嘴角不自覺地彎了彎。
「她是怨我,多年來,一封平安信都沒有。她不懂,皇室對趙家的兵權虎視眈眈,巴不得捏點我的軟肋在手上,她離我越遠,才越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