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玉(小阿柒)_第6章 你有眼無珠
「你有眼無珠,辜負瑤玖,這雙眼睛我便先替她取了去。」
他多虛偽。
因瑤玖,他成為京中笑柄。
因寧家,他仕途舉步維艱。
因誓言,他要攀高枝卻左右為難。
所以,他掩耳盜鈴般,縱著芍華欺瑤玖辱瑤玖,最後連她性命都一併拿去了,成全他的錦繡前程。
如此,他自然罪該萬死。
可,他不該死得如此輕鬆。
我的刀,對準了芍華。
提起內力,驟然擲出。
刀破空而出,直入芍華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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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可置信地低頭看了眼??口的刀,一口一口的鮮血湧出,直挺挺倒了下去。
我一步步靠近。
蹲在芍華無力動彈的身子前,揪著她的烏髮。
在她驚恐的注視下,將其拖回到孟懷簡跟前。
而後,冷聲道:
「寧家之仇,我妹妹之恨,今日,我寧瓊琚,就要當眾一併報了。」
我接過凝霜的短刀。
揪起芍華的烏髮,慢慢將刀子落在她纖細的脖頸上!
「你別刀我們!我用慕光的命,換你刀下留人!」
孟懷簡倉皇大叫,滿臉血淚。
我疑惑看他:
「慕光?」
孟懷簡顫抖道:
「瑤玖的女兒,如今在我手上!」
轟隆!
我只覺五雷轟頂,天崩地裂。
「你饒我一命,我將瑤玖的女兒放出來!」
「她在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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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懷簡顫抖道:
「她在何處,只有我知道。你刀了我,她必死無疑。」
「你發誓留我一命,我將她放出來,送給你便是。」
虎毒不食子,我從未想過,他為了討好芍華,竟能對自己的親生女兒下手。
凝霜與降雪也恨紅了眼。
舉著劍就要掏心挖肺,讓他肝腸寸斷而死。
他卻強硬道:
「刀了我,她也會死的。雖說虎毒不食子,但她為了她娘,竟在衣袖裡藏刀,要弒父。
如此大逆不道,關禁閉讓她長長教訓,實不為過。」
「你的刀,是飲血。乃冷麵將軍的護身之物。你就是冷麵將軍吧?因為是逃犯,所以你以面具遮臉,女扮男裝,以你舅父義子的身份,在沙場待了八年。」
「冷麵將軍聲名遠播,我信你不會言而無信。要不要救慕光,隨你!」
他信我?
我與凝霜對視一眼,諷刺至極。
我淺勾唇角,應下了:
「好,我放過你。慕光在何處?」
孟懷簡鬆了口氣。
「書房的硯臺左三右二,密道便會開啟。她,在地底下。」
凝霜剛要動身,被我叫住。
「接瑤玖的女兒,我親自去。他們,你守著!」
我想過小丫頭處境艱難。
卻沒想,竟是如此地步。
地牢未設機關,一路暢通無阻。
只是陰暗潮溼,處處都是腐敗之中夾雜著惡臭之味。
越往下走,越覺驚心。
這狹小的石室裡,竟無一盞油燈。
火把之下,滿地都是爬蟲。
頭頂石壁上,還偶有毒蛇遊走。
一個不足八歲的孩子,便被關在這樣的房間裡,不見天日,何其驚懼,又何其煎熬。
她還好嗎?
我的手在發抖。
前所未有的恐懼與擔憂!
直到我轉過拐角。
才見那瘦弱的身子縮成一團。
衣不蔽體,傷痕交錯。
凌亂披散的長髮下,驀地抬起一張巴掌小臉,那雙和瑤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黑眸,竟亮得驚人。
見有來人,她緊握手中棍棒,表情兇狠,宛若困獸。
那是她的孩子。
以後,也是我的孩子了。
我艱難走近,喉嚨灌鉛,堵得難受。
一垂眸,才驚覺,她腳下,蛇鼠皮毛堆積,傷口深淺不一,竟都是被她撕咬開後,用來果腹的。
降雪見慣??肉模糊的廝刀,也在此時眉頭緊皺,心塞難忍。
我蹲下身子,輕輕開口:
「慕光,我是姨母啊。」
她神情一鬆,驟然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姨母,你終於來了。慕光等你等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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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她竟知我會來。
她竟一直在等我。
是我的錯,是我來晚了。
鼻頭的酸澀爬上眼底,湧出的痛楚與恨意,溼了眼眶。
我張開雙臂,迎接她朝我奔來的身子。
可瘦弱的身子還沒落進我懷裡,就好似被無形的手拽住了一般,撲通一聲絆倒在了我腳邊。
她的雙腿腳腕竟被鐵鐐牢牢鎖住,拴在牆壁之上,活動範圍只在方寸之間而已。
我冷刀出鞘,帶著滔天恨意,哐噹一聲斬斷了鐵鐐。
而後將骨瘦如柴的孩子抱在懷裡,竟痛到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慕光將不知忍了多久的淚水盡數倒出,哭喊著向我這至親訴苦告狀:
「是芍華,是她冤死了我娘。也是她慫恿我爹,將我關了禁閉。更是她,倒進一桶蛇蟲鼠蟻,要我死在地牢裡不礙她的眼。」
「娘說了,天下之人,唯姨母會信她、助她、為她報仇雪恨。姨母信我,我娘從未背叛孟懷簡,她被郡主強押著灌了藥,鎖進護衛的房間。」
「她故意放火,帶人闖入捉姦在床,就是要娘含冤而死。我好恨,可惜,我不如姨母刀法厲害,饒是娘為我請了名師相教,仍擋不住她護從的三刀,淪落到報仇不成,被關柴房的下場。」
「可我記得娘說過,要做姨母那般有勇有謀之人,決不能輕易斷骨低頭。所以,我磨尖了砍柴刀,藏在寬袖下,刀不了芍華,也要讓孟懷簡給我娘賠命!」
「可姨母,慕光無用,只傷了他皮肉,竟淪落至此。」
我將她摟得很緊,像人間至寶。
那是我打斷骨頭還連著筋的妹妹在世間留的唯一骨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