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同舟_第6章 他喉間的血止不住地涌
他喉間的血止不住地湧,染紅了素來潔淨的白衣。臉色因劇痛而泛著蒼白,可望向我時,卻牽起一抹極輕的笑:
「世間美好之物,本就引得人人心嚮往之,阿瑛良善堅韌,似青竹凝露、清蓮濯月,我亦不例外。」
他在我懷中漸漸失去了呼吸,白衣浸著雪色,宛若落了一地的破碎紅梅。
成為我許多年無法釋懷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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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天意如此,還是造化弄人。
江雪舟和師父模樣極其相似。
劉昭在鄉間小院中見到他的第一眼便愣了神,連我醒來後望見那張臉都覺得恍惚。
這世上,怎會有兩人的相貌如此相像呢?
劉昭擔心我忘不了師父,只是因為一張相似的面容,便輕易託付出自己的一生。
不一樣的。
六年朝夕相處,他的身影與我的歲月纏在一起,早已在我心中留下不可替代的分量。
阿舟,就是阿舟。
他不是誰的影子。
師父的愛不會成為困住我的牢籠,它只會成為我堅定走下去的希望。餘生路途漫漫,再有勇氣去愛上別人。
江雪舟便是那個所愛之人。
劉昭靜靜聽我說完,眼中盛著欣慰。
「阿瑛能這樣想便好。」
他說著,拉著我一同在廊下臺階坐下,又轉頭吩咐侍女去取酒。
「在鄉野那幾日,我仔細考察過雪舟,是個心思純良、待人誠懇的好孩子。你與他相伴,我沒什麼不可放心的。」
我聞言有些驕傲:「我的眼光何時差過?」
劉昭接過侍女遞來的酒壺,抬手便遣退了周遭所有人。
他握著酒壺,眸色忽然沉了下來,話鋒一轉:
「阿瑛知道,你當初回京遇刺那回,是誰在背後謀劃?」
劉昭側身拾起一隻空酒盞,緩緩為自己斟滿酒,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閒談:「我今兒在宴上,看見一位極似師父的男官。眉目氣質,穿著打扮,當真是與師父一模一樣。」
我皺眉望著他的眼睛,憑著生來的默契,幾乎一瞬明白他想要做什麼。
展顏一笑,隨即語氣迫切地問道:「皇兄說的可是真的?」
「那我定然,要去見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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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昭登基十三載,值大典之際,便將修葺宗族廟堂之事提上了日程。
關乎國家禮制,朝中遴選的皆是技藝頂尖的工匠。
江雪舟素來對營造之術極感興趣,對此鑽研頗深。
劉昭知曉後,便破例允許他參與其中,也趁機讓他歷練。
工所瑣事繁瑣,皇宮往返多有不便。
在我幾番勸促下,這才不情不願地收拾了包袱,去工所附近的行宮小住些時日。
臨走時,還纏著我溫存了半柱香的時辰。
江雪舟走後的第二日,我便向劉昭討了一名冰肌玉骨的男寵。
「叫什麼名字?」我俯身抬起跪在地上人的下巴,指腹輕輕摩挲他的下頜線,左右端詳。
心中不由得感慨,真像啊。
「蕭諶。」他嗓音極淡應道,頗有幾分不懼權貴的風骨之氣。
我看著他的臉,生出幾分惋惜。
接下來這些時日,我將蕭諶寸步不離地帶在身邊,不僅許他出入書房、伴讀左右,宴飲遊樂,連宮中設宴款待宗室親眷也總讓他隨侍在側,宮中很快傳出我寵幸新人的流言。
蕭諶依舊對我不冷不淡,無論我怎麼對他好都是一副疏離模樣。
他並不熱心服侍我,卻在看見我身體受寒不適後,每日都會為我熬上一碗補湯送來。
然而效果甚微,不過半月,我身體日漸虛弱,臥床不起。
素來冷麵的蕭諶一時竟也慌了神,親自為我去請御醫。
御醫診不出病因,他便想方設法找天下名醫。
名醫診脈,說我鬱結難平,心中夙願未了才會一病不起,唯有去靈寺靜養方可解除心結。
劉昭擔憂不已,當即為我備好馬車,特令蕭諶隨侍左右同我前往。
旖旎浮香的馬車中,我倚靠在蕭諶懷中,意識昏沉。
再醒來,便是被綁在了暗無天日的地牢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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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昏暗,僅點著幾支火把。
陰風不時從石縫裡鑽進來,吹得火光明明滅滅。
蕭諶站在我身前,一改往日故作的清冷,滿臉都是陰謀得逞的得意。
「都說殿下聰慧過人,到頭來,還不是落在了我手裡?」
他兩步走近,抬起我的下巴,「我和他,很像吧?」
「要不是因為這張臉,你也不會這樣輕易地信任我,日日喝下我送的參了慢性毒藥的補湯,方才虛脫身體,一步步淪落到我手裡。」
「我為了換上你心心念唸的這張臉,可是受了不少痛苦啊。你仔細瞧,是不是比你自己找的那個冒牌貨像很多?」
不等我說話,下巴上那隻冰涼的手忽然發力,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他猛地俯身貼過來,眼底壓著翻湧的癲狂,欣賞著我痛苦的神情。
「十年前蒼雪山,我多次跟你說過我心悅你,你為什麼從來都視而不見?」那隻手驟然下移,狠狠扣住我的脖頸,滿眼怨毒。
「是不是覺得我家世不如你,模樣配不上?所以你才一門心思盯著他,連半分餘光都不肯分給我?你這個捧高踩低的賤人!」
指節掐著我脖頸往死裡收,我喉間只剩破風般的嗬嗬聲,眼前黑得快要栽倒時,他才像丟垃圾似的鬆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