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同舟_第5章 你不願意
」
「你不願意,我也會綁著你一起回去。」
江雪舟呆站半晌,漸漸紅了眼眶。
垂在身側的指尖微顫,卻穩穩有力地將我從地上拉起,開口隱隱哭腔:
「......我以為,你會不要我。」
江雪舟本就生得一副好相貌,此刻落了淚,平添幾分梨花帶雨的脆弱,格外惹人心疼。
我上前一步圈住他的腰,忍不住逗他,「我與夫君相識於微末,如今回到高位,哪有拋棄自己糟糠夫的道理?」
江雪舟背脊陡然繃緊,耳尖飛快攀上一抹紅。
「你、你......剛剛喚我什麼?」
我鬆開手,故作傷心:「阿舟不喜歡我這樣喚你嗎?」
他一把抓住我要鬆開的手,忙道:「喜歡!」
江雪舟長密的睫毛上還掛著淚,修長指節穿過掌心與我十指相扣。
眼裡那點委屈散了乾淨,又有了往日的得寸進尺,「......剛剛沒聽清,姐姐能再喚一遍嗎?」
19
劉昭很不放心我,從京中陸續派來許多護衛隨行。
我記著他離開時的話,沒有耽擱太久,早早坐上回京的馬車。
月明星稀,晚風攜著草木香。
我枕著雙臂躺在馬車頂,嘴裡噙著根狗尾巴草。
江雪舟規規矩矩躺在我身側,指尖輕輕勾著我腰間的絲絛,纏繞幾圈又鬆開,反覆著。
我側過頭看他,成婚後向來食髓知味,日日黏著我不肯放。
如今安分乖巧得很,我反倒有點不習慣。
心底這樣想著,我一手支著頭,翻身側面向他,「江雪舟。」
「你最近轉性了?」
他手上的動作頓了頓,茫然地望過來。
我飛快傾身過去,在他柔軟的唇瓣上輕輕一點,又迅速退了回來。
江雪舟愣了下,隨即反應過來,挪著身子朝我挨緊,腦袋輕輕蹭蹭我手臂,小狗撒嬌似的,「姐姐,還要。
」
我壓著笑意閉上眼,故意不搭話。
近來有一事讓他很苦惱,前些時日我昏迷不醒,他一直在旁貼身照顧。
期間我昏昏沉沉地醒過一次,江雪舟下意識喚了我一聲「阿昭」。
那時劉昭風塵僕僕從京都趕來,急匆匆下了馬車,未進門便聽見這情深意切的一喚。
兩人面面相覷,都很是尷尬。
我哭笑不得,當年隨口給自己取的名字,竟衝撞了劉昭的名諱。
自然是不能再叫我阿昭了。
我讓他同皇兄一樣叫我阿瑛,他含糊著說:「他是天子又是你兄長,身份尊貴,我怎麼能同他一般稱呼你......」
是以,他又撿回年歲還小時的稱呼。
姐姐啊,姐姐。
聽得人心裡蘇蘇的。
20
馬車日夜兼程,趕在元宵回到京都。
劉昭早早派人收拾好我幼時住的寢宮,更親自在宮外候著,接我進宮。
元宵佳節,宮內格外熱鬧。
我無心赴宴,他並不勉強,吩咐宮人侍奉好我,便移步去了前殿。
前頭應付完宮宴,宴散後又趕來了我殿中。
站在門外扶著門框,語氣中盡是悵然與心酸。
「阿瑛,我們許多年沒有一起過節了。」
江雪舟原來有些拘謹,規矩地坐在我身側,不敢隨意動彈。
卻被劉昭伸手大方攬住肩,接連被勸了幾杯酒,不多時便醉意上頭,搖搖晃晃站起身說睏倦了。
劉昭沒一點君王架子,扶著他就進了內寢。
我抱著手臂倚靠在寢殿外的迴廊柱上,見劉昭自內出來,輕挑下眉頭。
「有什麼話是阿舟不能聽的?」
他微微站直身子與我對視,臉上溫和的笑意淡淡散去,眼底漫上幾分帝王獨有的沉斂威嚴。
「阿瑛,你選擇雪舟,是因為師父嗎?」他問我。
話音寧靜,眼中盡是阿兄對妹妹的關懷,與周身沉肅的氣質截然不同。
我愣了愣,心海無意識泛起一陣帶著涼意與懷舊的波瀾。
半晌,朝他釋懷地笑了笑。
「過去那麼久了,你還記得。」
21
我在蒼雪山度過最天真爛漫的十年,喜歡過一個謫仙般的人。
蒼雪山最有天賦、最年輕的少師,清冷出塵,遺世獨立。
我離宮時年幼,一路惶恐不安。
蒼雪山拜師會中,我與劉昭低垂著頭跪在角落,靜待選擇。
一隻捏著白玉碗的修長如玉的指骨忽然出現在眼前,仙風道骨的少年一身白衣,微微俯身。
嗓音清潤,又透著幾分閒適的懶散。
「拜師茶,喝不喝?」
似山巔雪,雪中松。
只此一眼,便落入心底。
我將那份喜歡深藏心底,劉昭卻輕而易舉將我看穿。
記得那時我無措至極,他卻說美好之物人人歡喜,只是不做打擾的仰望,沒什麼不好的。
此後我便一直同劉昭所說,坦然了心底這份晦暗。
蒼雪山弟子十六歲便可出師,劉昭先我兩年下山。
父皇病逝後,他便被一手遮天的太師扶上皇位,意圖內掌皇權,外控軍權。
我出師那日,太師便以朝廷的名義,迫不及待送來一碗毒茶。
兩邊僵持不下,我正欲以死相搏之時,師父介入了我的因果。
他以蒼雪山師尊的身份,替我喝下了那碗毒茶,又忍著毒發的劇痛,將我護送至夜棠。
直至生命最後一刻,才敢向我表露心意。
他丟去一切身份,蒼雪山少師也好,我的師父也罷,做回了未入空門前的那個有著七情六慾的小世子謝雪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