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同舟_第2章 我原本無心尋夫
我原本無心尋夫，可江雪舟漸漸大了。
我與他到底不是親生姐弟，總會惹人閒話，這才同意媒婆搭線。
可不知是不是與江雪舟待得久了，見慣了那張出挑的樣貌，竟養出了眼高於頂的心性。
搭線前來面見的男人，不是嫌棄學識淺薄，就是嫌棄樣貌不佳。
媒婆很為難，此次上門，便是婉拒為我說親一事的。
江雪舟剛下工回來，與媒婆碰了個照面。
媒婆樂呵呵同他打招呼，江雪舟神色淡淡，輕應了聲。
一直到媒婆走後，才開口與我說話。
「阿昭，我不想做你弟弟了。」
6
江昭，是我給自己取的名字。
我與媒婆交談時，江雪舟在一旁悶頭做家務。
洗淨碗筷，擺放桌椅，掃了一遍院子，還去廚房抓了一把穀子餵雞。
此刻，他剛收下晾乾的衣裳。
我的紅色小衣疊放在衣物最上方，就那麼掛在他臂彎上。
頓時臉一熱，忙伸手去抓。
「你放著，等會兒我來收就好了......」
江雪舟一抬臂，躲開了。
使得我撲空，踉蹌一步半個身子栽到他懷中。
他筆挺地站著，伸過手臂叫我扶穩。
若此刻有旁人瞧見，便是江雪舟半環抱住了我。
我面上飛快攀上一抹緋紅，拿回我的衣物便忙忙起身。
「我如今十八了。」
這兩年江雪舟個頭飛躥，如今我得仰著些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江雪舟直盯著我，目光未加掩飾。
「阿昭，別總當我是個孩子。」
7
從前江雪舟乖巧聽話，如今的他倒讓我有些招架不住。
我補衣裳時，抬頭引線，正撞見江雪舟的目光。
他沒躲，似乎已經看了好一會兒。
我連忙收回視線，反襯得自己心虛。
氣氛很微妙。
我出門透氣，他跟在我身後。
幾位青年才俊上前想與我攀談，觸到江雪舟陰惻惻的眼神，又都悻悻退開了。
我回過頭，江雪舟又換上了平日裡那副溫和乖巧的模樣。
我沿著鄉野小道走在前頭，江雪舟不知何時折了枝開著鮮妍桃花的花枝。
他垂著頭在後頭捻弄著，趁我不注意，輕輕將花枝戴到了我頭上。
我轉過身，江雪舟未來得及頓步，直走到我面前，彼此距離瞬間拉近許多。
我素來不是扭捏之人，對感情一事也不算愚鈍。
我想尋個夫婿，初衷原是隱隱覺出了江雪舟對我的情意。
起初實在沒法坦然面對，我只把他當親弟弟看。
那日江雪舟的話，只差沒直白說出口。
我沉下心，認真想了想我和他如今的關係。
這四年，我眼看著江雪舟從半大的少年，長成了挺拔的模樣。
若說心裡完全沒動過半分波瀾，那是假的。
我與他本就知根知底，若真能結為連理，倒也是一樁好姻緣。
我向前挪了一步，江雪舟頓時亂了分寸，倉促間往後退了一步，耳尖泛起紅。
「......阿昭。」
我微微踮腳，雙手揪住他的衣領，拉著他貼近我。
「江雪舟，你娶我吧。」
8
婚事沒有備得太急，我留給江雪舟一年的時間考慮。
在此期間，不能叫旁人發現我們的關係。
江雪舟嘴上應著好，手卻越發不安分起來。
一起逛燈會，他說街市上人太多害怕走散，牽著我的手不肯放。
放河燈時，我讓他寫「身體康健」,他非寫「與阿昭白頭偕老」
。
我壓低聲音警告他:「我們還沒成婚呢。」
話音剛落，他趁我分神，偏頭飛快在我面頰上啄了一下。
我立馬慌著掃了眼四周，見眾人都只顧著放自己的河燈，沒人留意到這邊，這才鬆了口氣。
江雪舟反倒委屈起來:「兩情相悅的事，為何要這般偷偷摸摸的。」
我拉著他到燈會人跡罕至的角落，下一瞬便被他攬入懷中。
高大的身影籠罩著我，視線潑墨一般暗下來。
「我終究比你大上好幾歲，你如今年紀輕、性子也躁，又沒經歷過多少事，很容易把朝夕相處裡的依戀，錯當成了愛慕。我給你一年時間考慮，是想給你留條退路。一年後你若是明白對我的感情不是愛慕，也能及時回頭，既不耽誤你，也不妨礙你日後正經娶親。」
江雪舟把頭埋在我脖頸裡，鼻尖輕輕蹭過肌膚，跟著落下幾縷輕吻，語氣黏膩著，含糊不清道:「喜歡阿昭......」
我心下一嘆，這番話也不知他到底聽進去了幾句。
9
之前推拒我的媒婆再度登門，帶來一個好訊息。
她搖著帕子，滿臉喜氣:「江姑娘，我可給你尋著如意郎君了!」
「是個書生，模樣周正，品行端正，學問紮實得很，家裡雖不算大富大貴，卻也殷實安穩。往後你嫁過去，不用操心生計，還能跟他一起讀書論字，日子定是和和美美!」
哐當——
身後猝不及防傳來一聲脆響。
江雪舟站在桌前，腳邊的瓷碗碎了一地。
他神色無異，唇角淡淡揚起:「周媽媽，留下來吃頓便飯吧。」
周媽媽瞥了眼地上的碎瓷片，心底莫名犯怵，拉著我退到牆根下，悄聲道:「江姑娘，你家雪舟莫不是有心悅女子了?」
說罷又飛快瞟了眼江雪舟的方向，壓低聲音道:「前幾日逛燈會，我瞧見他跟個女子摟摟抱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