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同舟_第4章 原本我只能憑着身體的本能
原本我只能憑著身體的本能,武出一些連自己都叫不出名字的零散劍招。
可如今,我竟能行雲流水般地完整使出一套劍法。
江雪舟立在院前,眼底盛著的欣喜與崇拜,和兒時我第一次擋在他面前打退那些地痞流氓一模一樣。
漫天落雪中,他望著我笑。
「我的阿昭從前定是像大將軍那般厲害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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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官兵來來回回,鋪天蓋地地張貼尋人告示。
「這畫上的女子......好生眼熟。」
「城東年中搬來的那戶,在賈老爺家做工的那位江木匠呀!」
「他家的那位娘子,簡直和這畫上的女子一模一樣!」
那日江雪舟歸得格外早,他沒說什麼話,只將一張告示輕輕遞過來。
我伸手接來,慢慢展開。
畫上的女子,一身水紅華服,眉彎帶笑,滿是少女靈動。
鮮妍嬌嫩像朵嬌花,餘下眉眼輪廓,與我全然重合。
我捏著告示,陷在錯愕中。
江雪舟唇邊噙著溫和的笑,眼底卻盛著化不開的平靜憂傷,輕聲道:
「阿昭,你終於可以回家了。」
明明,一直期盼她能找回從前。
可真到這一日,心裡為什麼會這樣難過?
長公主劉瑛,六年前領夜棠軍班師回京,途中遇刺,身中毒箭墜入懸崖......
征戰四海的平遠將軍劉瑛,金枝玉葉的皇室公主劉瑛。
本該是懸於天際的太陽,怎是一個尋常木匠可以並肩的?
江雪舟心底偷偷落淚,偏偏又由衷為她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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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雪舟是個傻瓜。
悲傷都要溢位來了,還裝作沒事人,默默替我準備回家事宜。
他收拾好我的東西送我去官府,一路無言,唯有相握的手攥了又攥,不肯松半分。
我並沒有想起一切,對自己是公主一事存著懷疑。
我想著該給江雪舟一些承諾,但心裡也沒底。
縣令拿著畫像,對著我看了又看。
當即吩咐準備車馬,要將我送回京都。
車馬行至官道,徒生意外。
兩側林子裡突然衝出一隊伏兵,目標很明確,直衝著我這邊刀來。
我憑著零星記憶,勉強接下伏兵幾招。
混戰中刀光閃爍,江雪舟不顧身前的利刃,不要命似的往我身邊靠。
刀鋒擦著衣袖劃過的瞬間,我有些失真。
耳邊的打刀聲像被罩了層棉,江雪舟的身影在刀光裡忽明忽暗,時間忽然流逝得極慢,和記憶裡某個模糊的輪廓疊在了一起。
愣神的瞬間,眼前掠過一道冷光。
長槍直刺向我心口,卻在離皮肉分毫處驟然轉向,避開了致命處,狠狠扎進我肩胛——
他們想生擒我。
身前是深不見底的萬丈懸崖,身後是步步緊逼的追兵。
似曾相識的處境,該死的熟悉。
我攥緊江雪舟的手,「怕不怕?」
江雪舟以行動回答了我。
耳畔灌滿狂風,身體急速下墜。
相愛之人緊緊相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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懸崖之下一汪深潭接住了我們。
運氣不好的是,我撞傷了頭,江雪舟摔斷了腿。
病因重溯,因禍得福,我傷了腦袋,意外恢復了所有記憶。
再睜眼,熟悉的小院裡,擠滿了陌生的人。
見我醒來,滿屋子侍衛烏泱泱跪了一地。
「參見長公主。」
江雪舟獨自坐在牆角,腿上夾板裹著的棉布滲了血,模樣落寞。
我沒顧上穿鞋,赤足下榻,越過滿屋人影,走到他面前。
「還傷著,怎麼坐在這裡?」
江雪舟盯著我的腳,眉頭輕蹙了下,「怎麼不穿鞋?」
「阿瑛。」身後傳來一道熟悉而陌生的嗓音。
我猛地回頭,劉昭端著藥碗,靜靜立在那兒。
我愣了好半晌,話沒出口,淚先湧了上來。
「皇兄?」我聲音發顫,生怕一眨眼夢就碎了。
劉昭還像記憶中那般溫潤,他溫和地笑了笑,輕而緩地回答我:「是我,阿瑛。」
話音落時,我已朝他飛奔過去,一把將他緊緊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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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劉昭一母所生,自小情誼深厚。
劉氏皇室漸衰,宮內危機暗湧。
父皇為保我們安危,將我們送到了遠離京都的蒼雪山拜師修行。
十四歲那年,父皇病逝,劉昭被接回皇宮。
在權臣的扶持下,他成了一個傀儡皇帝。
那時以為重逢不遠,沒想到這一分別,就是十三年。
父皇臨終前,為皇室留了最後退路。
邊關夜棠五萬鐵騎,只效忠於皇族。
我十六歲出師,帶著半塊虎符遠赴夜棠。
為了給劉昭多掙些籌碼,領軍征戰四方,平定四海。
守了邊關多年,終於等到回京的聖旨。
可軍中藏了叛徒,在回京途中對我暗下刀手。
再後來,我中箭墜崖,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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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昭身份特殊,見我平安無事後,沒多停留,便立馬啟程趕回京都。
臨上馬車前,他回頭望我,輕聲囑咐:
「阿瑛,快些回來,別讓皇兄等太久。」
我乖乖點了頭,站在原地目送他的車馬越走越遠。
直到那抹影子再也看不見,心裡才泛起一絲安定。
江雪舟拿來鞋襪,因為腿腳不便,雙臂撐著柺杖,將它遞給我。
我拾階而坐,拍拍腳底的灰,接過鞋襪利落地穿上。
而後坐於臺階抬頭仰望,朝他伸手:
「阿舟,你願不願意跟我回家?」
他靜靜站著,沒應聲。
我朝他彎了彎眼,接著道:「江雪舟,我們拜過天地、行過夫妻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