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同舟_第1章 與江雪舟相識的第五年
與江雪舟相識的第五年,我們成婚了。
次年,我恢復失去六年的記憶。
皇室車鑾停在鄉間小院前,院外被聞訊趕來的圍觀百姓擠得水洩不通。
人人稱奇,一個小木匠的妻子,竟是六年前墜崖失蹤的平遠將軍,更是當今聖上的親妹妹。
我撥開人群,走到角落神色黯然的江雪舟面前,朝他伸出手:
「阿舟,你願不願同我回家?」
1
六年前,江雪舟救下重傷垂死的我。
我九死一生,醒來後失去所有記憶,宛若稚子嬰童。
江雪舟白天在街上擺攤賣木器,夜裡歸家照顧我。
本就不大的屋子,被一道簾子一分為二。
江雪舟洗衣做飯,無微不至。
為了治好我身上的傷,花光了好不容易才攢下的傍身銀。
街坊鄰居面上勸他,暗地裡又笑他傻。
心善過頭,可不就是傻嗎。
江雪舟卻不在乎,夜夜蹲在我床邊同我搭話:
「你今日好些了嗎?」
「頭還疼嗎?」
「藥是不是很苦呀,我今日生意不錯,帶去集市的木器都賣完了,給你買了一點糖霜,你要不要含上一顆?」
我剛開始很緘默,聽他在旁絮絮叨叨。
後來在旁人閒談中得知他的身世。
三歲喪母,五歲喪父,七歲拜師被收養,十歲師父病故。
自此孤苦伶仃,成了人人口中的災星。
2
那年江雪舟十四歲,我比他高出許多。
有人為我測過骨齡,約莫二十年歲。
我想不起來自己的名字,他便一直喚我姐姐。
江雪舟生得白淨,唇紅齒白,像個小書生。
普遍莊稼人麥色皮膚樸實無華的面容,他站在人堆裡是格外的扎眼。
因為年歲小,模樣又好看,總有人找他麻煩。
我忘記一切,大字也看不懂幾個。
他照顧我許多時日,平日裡幫不上他什麼忙,這下總算有了用武之地。
我從前身手應當不錯,隨手拾起一根木棍,在手裡也能使得行雲流水。
打退了地痞流氓,一轉身見江雪舟滿臉震驚崇拜。
「姐姐,你好厲害!」
我暗自得意,面上只是淡淡一點頭。
「以後他們再來找你麻煩,我護著你。」
算不上什麼鄭重的承諾,江雪舟卻高興。
收拾好攤子回家,嘴角一路沒下去過。
3
他數著銅板,分出要為我抓藥的費用,小心翼翼地裝入荷包中。
我墜崖前,??口中了一支毒箭。
毒髓深入心脈,墜崖後又傷了腦袋。
大夫診斷過,恢復記憶怕是無望。
江雪舟卻不信邪,日日去藥鋪為我抓藥。
「萬一想起來了呢,」他說,「這樣姐姐就能回家了。」
「這救命的恩情,你一概也不求?」一旁看病的人開口嘲笑,「當真是傻子。」
「那姑娘年歲大了點,相貌倒是出挑,你精明些,便將她留著日後給自己做媳婦吧。」
滿堂鬨笑。
江雪舟霎時紅了臉,又羞又怒。
明明是氣憤他們辱我名聲,叫別人看來卻是心思被戳破的窘迫。
我在家等他,見他神色異常。
問他發生了何事,只是鼓著腮幫子搖頭告訴我無事。
小孩子,心思藏不住。
多問幾句,他便蓄起眼淚,滿腹委屈。
「姐姐,我救你不圖什麼,」他抬臂胡亂擦著淚,「雖然有時也想你能一直陪著我,但我也是真心盼著你快點好起來嗚嗚嗚......」
我皺著眉為他擦淚,心生不快。
一群成了婚的老男人,屢屢和個孩子過不去。
隔日趁著江雪舟上市集擺攤,我找到那幫欺負他的人。
4
我逞一時之快,卻害得江雪舟平白受我牽連。
被我打傷的人自發聚在一起,堵在村長家門口討要說法。
一來二去,他們竟成了受害者。
他們不願接受調解,執意將我趕出村子。
江雪舟在屋內收拾包袱,我沉默許久還是開口:
「村長只叫我一人走,你收拾行李做什麼。」
他忙碌之中,抬手擦了把額頭的薄汗,抬頭問我:
「姐姐一個人有去處嗎?」
我又沉默片刻,搖頭。
他笑了笑,格外好看:「那便是了。」
收拾妥當,我們坐上離村的牛車。
我愧疚不已,向他道歉。
他卻說:「姐姐打得好呀,我也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阿舟是個軟柿子,從前只能任人欺負,現在有姐姐在,我就不怕了。姐姐,你不用自責的,我本就是為了師父守孝才在此常住的,三年孝期已過,我也沒有理由再繼續待在這裡。而且,我自幼漂泊慣了,早待不住啦。」
什麼自幼漂泊慣了,不過是年歲小,父母雙亡後無人照顧,不得已流轉在親戚之間。
可看著他一雙真誠的眼,我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只好別過頭掩飾彆扭。
原本煩亂無章的心緒,竟叫一個孩子哄好了。
5
我們以姐弟的身份尋找新去處。
因為各種原因,始終沒能在一個地方待上很久。
又流轉了幾處,最後在江南一處氣候宜人的小村莊久住下來。
江雪舟跟在我身後,姐姐姐姐的叫了四年。
他長大了,眉眼越發俊俏,行事也愈發穩重。
在我面前卻總有一股小孩子脾性,格外黏著我。
我沒覺得有什麼不妥,心底依舊當他是個孩子。
忽然有一日,他改口了。
彼時我剛送走上門說親的媒婆,因為面容姣好,自主上門為我說親的人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