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音恨晚_第7章 完全沒了往日里靈動鮮活的模樣
完全沒了往日里靈動鮮活的模樣。
可週來音卻好似完全不在意。
他只是輕柔地抱起我，不斷喚著我的名字。
「宜兒，宜兒......」
那嗓音一聲比一聲更低啞，直到變成了含糊的嗚咽。
他伸手碰了碰「我」的臉，卻在觸及的一瞬間，又迅速蜷縮回來。
血絲布滿他的眼眶。
這個永遠會擋在我身前、替我遮風擋雨的人。
在此刻終於彎了脊樑。
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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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靜靜站在周來音的身旁。
聽著他一聲聲的呼喚破碎在寒風裡。
心裡一陣密密麻麻的疼。
「來音，你別跪著了，地上涼。」
「我已經死了，不是經歷過一次了?怎的還如此經不住呢?」
我伸出手想摸摸他的臉，卻一下穿透過去。
輕輕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我的奢望。
不過能這樣再見他一面。
已是極好的了。
周來音抽噎著呢喃。
「宜兒，你睜開眼看看我好不好?」
「我找了你六年，好不容易找到了你，你怎麼能忍心這樣丟下我......」
「六年前你就騙我，如今又這樣!你怎麼可以......」
我愣愣地聽著。
原來，六年前的假死，他竟是知道的......
也是......我早該想到。
聰慧如他，怎麼會看不透我的把戲。
「宜兒，我那麼努力地坐上那個位置，清理朝堂，掃平障礙......」
「我以為，只要我夠強大，你就能，就能回來了......」
「可如今你回來了，卻又要這樣丟開我?為什麼，為什麼不能等等我......」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
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我心裡發苦。
從來沒有一刻這樣痛恨自己，為什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呢?
為什麼就沒有早一些發現病症呢?
如今只能眼睜睜看著這個男人，再一次為我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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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來音徹底「瘋」了。
他拒絕將我的遺體下葬，甚至不許任何人靠近。
他親自打來冰冷的井水，一遍遍為我擦拭。
他為我梳妝，為我挽發。
隨後便是長久的呆坐，握著我那隻僵冷的手，一動不動。
訊息傳回京城，朝堂震動。
幾位老臣坐不住了，一封封諫書遞到了江南。
周來音沒有理會。
直到丞相帶著幾位重臣，跪在了小院門外。
喊著「請陛下以江山為重」。
他還是沒有理會。
整整三天，丞相率眾臣跪在門外，誓要陛下回朝才肯罷休。
終於，等來了周來音的一道口諭。
「朕德薄才鮮，難堪大任，即日起，禪位於宗室子周景明。著丞相與三省長官即行擁立，不必再議。」
我一驚，朝他看過去。
禪位?
他竟要做到這般地步......
門外，丞相也是一臉驚駭，難以置信:
「陛下!陛下春秋鼎盛，乃民心所向，豈可因私情而廢天下?景明郡王年幼，如何能擔此重任?陛下三思啊!」
可週來音卻打定了主意，任憑門外的人如何哭喊，他都置若罔聞。
我抿緊了唇，輕嘆出聲。
「來音，你這又是何必......」
我用心良苦，賠上一生，只想換他海闊天空。
可如今，兜兜轉轉......他竟又是因為我，要放棄這江山社稷。
那我這六年顛簸，又算什麼?
「周來音......你這個傻子!天下最傻的傻子!」
我大聲地嘶喊，引得周圍正落下的雪花一陣凌亂。
周來音猛地抬起了頭，準確地看向了我。
震驚、茫然、狂喜、不敢置信......
種種情緒在他眼中閃過。
「......宜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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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來音伸手到我面前，指尖卻落了空。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顫抖的手，又猛地看向我。
「宜兒?是你嗎?」
我也愣了。
他能看見我了?
眼眶酸澀到發脹，我卻不想錯過與他說話的機會。
「是我，來音，是我。」
「宜兒，對不起，是我來晚了......」
他語無倫次地反覆呢喃。
「是我太沒用，讓你一個人吃了那麼多苦......到死我都沒能見上你最後一面，我......」
「不晚的。」
我飄近了些，手指虛虛撫過他淚溼的臉頰。
「你看，我們現在不是見到了嗎?所以，不晚的。」
我努力揚起一抹笑。
「這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選擇。來音，你不必自責。」
「回去吧。」
「我不，我不回去!」周來音眼底赤紅，是偏執的瘋狂。
「這天下我已經給足了交代，我不欠他們的!我已經禪位了，宜兒。」
「我哪裡都不去，就在這兒守著你。你別趕我走!」
我閉了閉眼,「所以，你是要讓我的心血白費嗎?」
「來音，我生前是罪臣之女，連累你棄王爵、陷泥淖;難道死後，還要被史筆寫成魅惑君心、誤國殃民的禍水紅顏不成?!你能忍心?」
「他們不敢!」他大聲反駁。
「是不敢，但不代表他們不是這麼想。」
我又湊近了他一些，碰了碰他的臉頰。
「來音哥哥，你答應過我的，會滿足我所有的願望。」
「我的來音哥哥是不會對我食言的，對吧?」
他閉上眼，身形都好似佝僂了下來。
好半晌，他才應了聲,「好, 我聽你的。我回去。」
我揚起唇角，湊近他, 在他的眼尾處吻過。
身體開始變得模糊，點點微光逸散。
周來音神色慌亂，伸手在空中胡亂抓著，卻是徒勞。
消散的那一刻，我好像又聽到了他的哭聲。
撕心裂肺。
「來音!最後一次了，這是你最後一次為我哭, 以後就別再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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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相宜被安葬在江南一處幽靜的山坡上。
面朝一片靜謐的湖泊，背靠蒼翠竹林。
墓前隻立了一塊簡單的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