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音恨晚_第2章 只為換我一命
只為換我一命。
哪怕瑤貴妃如何勸說,甚至以命相要挾,都沒能讓他退讓半分。
那時我捧著他的臉,淚眼婆娑。
「來音哥哥,你可是陛下最看重的皇子,你怎麼能......」
「不值得......不值得的。」
可他是怎麼說的?
「沒有什麼值不值得,只有願不願意。」
我還記得他指尖撫上我臉頰時的感覺。
乾燥、溫暖。
他拂開我額前的亂髮。
動作小心翼翼,似是要為我抹去一切憂傷和難過。
「琴相宜。」
這是我與他相識以來,為數不多的、他會喊我全名的時候。
他說:「我只要你活著。」
「只要你活著,我什麼都願意。」
我哆嗦著嘴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心裡像被一團棉花堵著,脹得我難受。
我又哭了。
不像之前那般無聲地啜泣。
我撲進他懷裡,抑制不住地大哭。
滾燙的、鹹澀的眼淚,沖垮了我所有的防線。
把這些時日以來所有的委屈、害怕全都一股腦哭了出來。
5
抵達江南這個小鎮,已是一個月之後。
他租下這處老舊小院。
推開門,就是一股子塵土混合著發黴的味道。
刺鼻又難聞。
我下意識皺了皺眉。
周來音捏了捏我的手,滿眼愧疚。
「抱歉,宜兒,眼下沒有太多銀兩,只能先委屈你住在這兒。」
「不過你放心,我決不會讓你吃苦。」
我沉默著搖了搖頭。
我怎麼可能會怪他呢?
他一個皇子,本該金尊玉貴,卻為了我淪落至此。
我有什麼資格去怪他?
見我抿唇不語,周來音吻了吻我額頭。
隨即脫下外袍,捲起袖子,開始掃地、擦窗、修補漏雨的屋頂。
那雙本應執筆批閱奏章、握劍馳騁沙場的手。
此刻卻拿著掃帚和瓦刀,笨拙地做著這些粗活。
眼神不自覺地隨著他的動作而移動。
我永遠都忘不了。
那日他汗溼的額角,沾了灰的臉頰。
還有那雙專注的眼睛。
6
在被抄家之後,我被他保護得太好。
以至於到現在,我才真真切切地意識到我們的處境。
意識到眼下這全然顛倒的人生......
皆是因我而起。
是我!
毀了他......
7
小院的日子艱苦。
為了維持生計,我重新撿起醫術。
在街角支了一個看診的攤位。
周來音原是不肯的。
他不願意我在外風吹日曬。
寧可自己一日兼著三份工,都不願讓我受哪怕半分勞累。
可貧賤夫妻百事哀。
我們一個被抄家的罪臣之女,一個被貶的落魄皇子。
本就身無長物。
我若是再不能為他分擔一些。
便真的是要將他拖垮了。
好在,我的醫術尚可。
也好在,他的學識淵博。
還得了份給大戶人家教書的差事。
兩人拼拼湊湊,硬是將這一地雞毛的日子給撐了起來。
除了手頭拮据了些,在這小鎮的生活倒也還算愜意。
隔壁餛飩攤的陳阿婆常唸叨。
說我們郎才女貌,結了良緣,那是彼此的福氣。
每每聽到這話,我總也高興不起來。
能得周來音這樣的夫君,確實是我的福氣。
可我......
於他而言,卻是禍非福。
我總在想,若是幼時不曾應了他的求娶。
如今的他,就還是那個風光霽月的安陽王。
是皇帝最寵愛的七皇子。
他會娶一個名門貴女。
他們會琴瑟和鳴。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與我在這破舊的小院,落魄度日。
8
晌午時,我收了攤。
去米鋪買了半鬥糙米,又切了十文錢的肉沫。
路過碼頭,遠遠望見一群赤著上身的漢子,扛著沉重的麻袋,踩著顫巍巍的跳板,在貨船和岸上來回。
號子聲沉悶,混著監工的吆喝。
我本已邁開步子要走開的,卻不經意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生生將我定在了原地。
周來音只穿了中衣,也扛著麻袋。
混在一群光膀子的糙漢中,他清秀的外形格外顯眼。
我手上失了力道,東西撒了一地。
眼前模糊一片。
難怪他手上總會多出些細小的傷口。
難怪他肩背上總會多出些淤青。
原來他竟是揹著我,還在碼頭幫工。
??口堵得難受,一口氣上不來、下不去。
所有的心疼、難過還有酸澀,都只找到了一個宣洩口。
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目光所及,是周來音似有所感地回頭。
那臉上一瞬間的慌亂和無措,更是讓我整顆心都揪在了一處。
「來音......夫君......」
他急急地朝我跑過來。
那雙沾滿灰塵的手想替我擦眼淚,卻又不願弄髒我。
只得手足無措地站在我跟前,說著他蹩腳的解釋。
「宜兒,你別哭......我,我只是正好有空閒,臨時的......」
「你知道的,我身強體壯,一個人能抵十個,這些都不累的。」
「你別哭......」
他越說,我哭得越兇,眼淚怎麼都止不住。
他可是周來音啊!
三歲成詩,五歲成文,十三歲上馬平邊關。
他是本朝最年輕的少年將軍。
亦是本朝最早封王的皇子。
是多少朝臣心中的儲君,又是多少貴女的春閨夢裡人啊!
若不是因為我......
都是因為我!!!
9
我撲進他懷裡,死命地捶打著他。
「為什麼......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好?!」
「不該這樣的!你不該跟我在這裡,你本該是天上的雄鷹,你該有更廣闊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