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音恨晚_第6章 常年的奔波勞碌
常年的奔波勞碌,我睡不好,也吃不好。
心口那處,時常隱隱作痛,起初只是夜裡偶爾地咳嗽。
到後來,說話到一半也會突然掩口悶咳。
咳得厲害時,眼前陣陣發黑,嘴裡會湧上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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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江南的第五年冬。
我咯血了。
血跡在雪白的帕子上暈開,像雪地裡綻開的紅梅。
我閉了閉眼,將帕子折起,藏進袖中。
心痺之症。
鬱結於心,勞損於肺,寒氣入髓。
檔案防,找丶書丶人選 ,穩定靠譜,不踩坑!
藥石罔效。
醫者不自醫,也好。
想著一路走來救過的那些人,如今這般也算值了。
我開始寫《心疾醫案》。
將脈象、症狀、用藥、變化,一一記錄。
寫累了,便停下筆,看著窗外紛揚的大雪,彷彿又回到小時候。
那時候在宮裡,也是這樣的雪。
周來音會牽著我的手一起堆雪人。
完了又會心肝寶貝似的捧著我的手,給我哈氣。
我常笑話他小題大做。
他卻總嗔怪我不知道愛惜自己。
他好像真的說對了,我確實不太會愛惜自己。
把自己折騰成了這個鬼樣子。
用藥吊了一年的命。
我是真的撐不住了。
咯血越來越頻繁,連走路都需要扶著牆。
鏡子裡的臉蒼白瘦削,眼窩深陷,顴骨上還有兩團不正常的潮紅。
這是大限將至的徵兆。
我壓下心口的疼,又開始收拾行囊。
我要回江南。
我想回那處小院,哪怕已經燒的什麼都不剩,我也可以重新置辦起來。
就像當初的周來音一樣。
只要能回到那裡,怎樣都好。
那裡是我與他真正的家。
22
我租了一輛青蓬馬車,不大,但夠用。
一路快馬加鞭回到江南。
正趕上臘月裡的最後兩天。
鎮子似乎沒什麼變化。
石板路,白牆黛瓦,偶爾傳來的孩童嬉鬧聲。
我戴著兜帽,遮住大半張臉,低著頭,慢慢走向記憶中的那條小巷。
越靠近,心跳得越快。
巷子深處。
我停在了小院門外,眼前的院門已不是當年的斑駁模樣。
顯然是被人修繕過了的。
會是他嗎?
剛起了念頭,又被自己生生壓下。
怎麼會是他呢?
琴相宜啊琴相宜,你還是這般天真。
你連死都沒能換來他一份悼念,怎麼還敢肖想他會記得這裡?
我搖了搖頭,嘗試著推門。
竟然開了!
我顧不上驚疑,一心只想進去看上一眼。
院子裡,沒有預想中的荒草萋萋,沒有落葉堆積,沒有蛛網塵埃。
甚至說得上是窗明几淨。
牆邊的那株老梅還在。
樹下的石桌石凳,也在。
屋裡、屋外,一切都如當年一般無二。
彷彿主人家只是臨時出門,隨時都會回來。
彷彿那場大火,從未發生。
我怔怔地站著。
冰冷的空氣吸入肺腑,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我捂住嘴,彎下腰,血??味瀰漫開來。
怎麼會呢?
怎麼會一模一樣呢?
剛被壓下去的想法又冒了出來。
「來音......會是你嗎?」
23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進屋裡。
我太累了。
容不得我再多想些什麼,躺在床上我便昏睡了過去。
翌日,我是在鞭炮聲中醒來的。
大街小巷都充斥著新年的快樂。
是了,今日便是除夕了。
可惜,這屋子裡並沒有什麼年節的氣氛。
冰冰冷冷的,沒有一絲煙火氣。
想買些窗花春聯回來吧,可是我真的走不動了。
勉強挪到院子裡。
我慢慢靠坐進廊下的那張搖椅裡。
從懷中摸出那串紅豆手串,緊緊攥在手裡。
天色漸漸暗下來。
有食物的香氣隱約從隔壁飄過來。
除夕夜。
萬家燈火,闔家團圓。
我縮在搖椅裡,緊了緊身上的披風。
真冷啊。
要是周來音在就好了,他一定會把他的大氅脫下來給我。
還會給我備上暖手爐。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忽起來。
想到剛來江南的那年除夕。
我們很窮。
買不起肉,只割了一小條鹹魚,變著花樣做了四樣小菜。
那日還破例買了一小罈子米酒。
在漫天煙花下,他敬我一杯,「宜兒,歲歲平安。」
彼時,煙花在他的眼裡綻放。
我發誓,那是我此生見過的最美的一場煙花。
視線逐漸模糊。
又有煙花炸響,絢爛的光彩瞬間照亮夜空,也照亮了我蒼白的臉頰。
真好看。
恍惚間好像又看見他站在煙花下,笑著為我簪花。
「來音......」
我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喃喃出聲。
好想......再見你一面......
24
我從沒想過在死後,竟還能再見到周來音。
看著他逆著光走進小院。
眼神一一掃過庭院裡的擺設。
最終落在了我的身上。
眼神交匯的一剎那,我差點以為他能看見我。
那眼裡的深沉,和幾乎要溢位來的悲傷,刺痛了我的眼。
「來音......」
「宜兒......」他啞聲喚著,快步朝我走來。
卻在我伸手的那一刻,穿過了我的身體。
我愣了一瞬,才反應過來,原來他喚的不是我。
而是那個躺在搖椅裡的、早就沒了生息的「琴相宜」。
我緩緩轉過身。
看著他跪在廊下,對著我的屍身喚了一聲又一聲。
而我卻再也無法給他回應。
其實我是不願意讓他看見我的屍身的。
因為真的不好看。
雙眸緊閉,臉頰凹陷,唇色是駭人的青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