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音恨晚_第3章 而不是在這裡周來音
「而不是在這裡......周來音，你是傻子嗎!?」
他的身體僵直著，任我哭喊，任我捶打。
我哭累了，喊啞了。
他才摟住我，一下一下地開始撫我的脊背。
那掌心粗糙，溫度滾燙，一直能燙到我心尖上。
「宜兒。」他嘆了口氣，嗓音沙啞。
「我們現在這樣，不好嗎?」
「粗茶淡飯，歲月靜好。」
「我每日回家，能看到你，能和你一起吃飯、說話，每晚能摟著你安睡。」
「宜兒，這就是我想要的。」
不好。
一點也不好!
這是明珠蒙塵!
是鯤鵬折翼!
......
這日夜裡，周來音摟我摟得很緊。
萬籟俱寂，只耳邊有他輕緩的呼吸聲。
我卻遲遲無法入睡。
一閉眼，滿腦子都是周來音意氣風發的模樣。
彷彿就在昨天。
還記得十六歲那年除夕宮宴，笙歌鼎沸。
他穿著一身親王服制，玄衣裳，玉帶金冠。
是何等尊榮!
那時的他目光清正明亮，似有星河。
哪裡像現在，染滿風霜和疲憊。
心口處又開始針扎似的疼。
我寧願他怪我、怨我、冷落我。
也好過這般溫柔以待，讓我無所適從。
10
那日之後，我們誰都沒有再提起碼頭的事。
我依舊每日出診。
周來音也依舊在來回奔波。
一切都沒有變。
只是我開始每日變著花樣地為他研究藥膳。
只希望他身體康健，長命百歲。
直到我生辰那日。
這天天還沒亮，他便不見了。
灶臺上溫著一碗粥。
一張字條壓在碗底，字跡是他一貫的沉穩有力。
「有事出門，勿念，速歸。」
他沒說去哪兒，也沒說去做什麼。
我捏著字條，免不了有些擔心。
畢竟在以往，我過生辰的時候，他都是最早出現的那一個。
我在院子裡站了許久。
也沒能等到他回來。
心一點點沉下去。
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晚，我心裡的焦躁和恐慌再也抑制不住。
點了燈籠就要出門尋人。
剛走到院門口，就迎面撞上了匆忙趕回來的他。
「夫君，你去哪兒了?怎的這般狼狽?遭賊了?」
周來音滿身的塵土，衣服上大大小小的口子。
連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髮髻此刻也是亂糟糟的。
滿頭滿臉的汗，手上、臉頰上還有幾道新鮮的刮痕，滲著血絲。
我的聲音不自覺就帶上了幾分顫抖。
「你受傷了，快讓我看看。」
可他卻渾不在意，眼神直直望著我。
從懷裡掏出一個布袋子，獻寶似的遞了過來。
「宜兒，這是我送你的生辰禮，你開啟看看可還喜歡?」
我狐疑著開啟，裡面是一捧鮮紅欲滴的相思豆。
飽滿，圓潤，紅得像要燒起來。
這樣品相的相思豆並不好找。
何況這袋子裡，至少有一百來顆。
他這一整天，定是都泡在了山林裡。
也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了野獸，才把自己弄得這般傷痕累累。
「夫君......」我抽噎著喊他，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他將我攏進懷裡，指尖刮過我的眼尾,
「怎麼又哭?過生辰應該高興才是，莫不是看不上我送的禮?」
「也是，現在還沒串起來，等為夫把它串成珠串，再給娘子戴上，可好?」
11
周來音說到做到，進了屋就開始打磨這些紅豆。
火光跳躍，映亮他低垂的眉眼。
我看著他無比認真的動作，穿孔，引線。
當他終於抬起頭，將串好的手串遞過來時，已是月上中天。
「紅豆生南國，此物最相思。
」
「宜兒，我如今給不了你珠寶華服。只有這個，你莫要嫌棄。」
他的聲音帶著些許緊張，伸到我跟前的指尖也微微發顫。
我抬眼對上他期待的眸子，微微一笑。
「夫君，我很喜歡。」
真的很喜歡!
這樣重的情義，如何能叫人不喜歡呢?
我撫摸著那些圓潤的珠子。
一顆一顆，像撫摸著他這一日翻山越嶺的艱辛和燈火下笨拙而虔誠的心意。
這是十九年來我收到的最重的生辰禮。
比任何珍寶都重。
他也揚唇笑了起來，眉眼舒展。
昏黃的燭火為他鍍上了一層光暈，溫柔得不像話。
12
平靜的生活是碎裂在一個尋常的午後。
梅雨季剛過，石板路還溼漉漉的。
我正在院裡翻曬受潮的草藥。
門環被叩響，不輕不重的三下。
「來了。」
我擦了擦手，以為是隔壁送醃菜的阿嬸。
拉開門閂。
卻見門外站著一位老者，身後跟著兩個隨侍。
穿的是簡單的青衣布鞋，但那面料我認得。
是專供宮裡的上等蜀錦。
我心下一緊，不待開口，倒是這老者先開了腔。
「姑娘，請問，周七爺可住此處?」
周七爺......
這個稱呼隱晦，但又無比直白。
宮裡的人，又是衝著周來音來的。
我手上不知不覺已經沁出了汗，緊緊攥著衣襟。
不知道是該應還是不該應。
可還沒等我回答。
周來音已經出現在我身後。
溫熱而有力的手掌按在我肩頭，將我輕輕往後帶了半步。
「李公公。」
他開了口，聲音聽不出情緒:
「你怎麼找來的?」
我聞言一愣，沒想到來人竟是李公公。
那是皇帝身邊最得力的大太監。
莫不是宮裡......
我不敢想。
13
這一日，周來音將人帶進了裡屋。
足足兩個時辰，李公公才帶著人離開。
沒人知道他們談了什麼。
我只看見李公公出來的時候，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