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管不住下半身,不如閹了了事!”幾年前,母親不知從哪裡聽來的驚世駭俗的想法,在我爹一口氣抬了兩房小妾入府後,悄悄僱兇,一箭給我爹斷了子孫根。
如今,輪到我這裡——
“芸娘如今已有三個月的身孕,養在外面始終不安全。”
“芸娘入府,左右不過是個姨娘而已,你身為當家主母,怎麼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夫君第五次同我講起這些話,我無奈嘆了口氣,終於點頭應了。
他便像是得了糖的孩子,匆匆跑出府,同他的心上人分享甜蜜去了。
我冷笑一聲,轉頭立刻給我娘寫信,詢問當初一箭斷了我爹子孫根的刀手今在何處。
告訴他,來活兒了。
1、
芸娘入府的速度快得驚人。
第二日清晨,一頂青布小轎便抬進了徐府側門。
我端坐正廳,等著她來給我請安,沒想到她踏進門,就先給了我個下馬威。
“這院子裡怎麼那麼一大棵梨樹,這花粉四溢的,燻得妾身??悶氣短,”她矯揉造作地咳了幾聲,又扯著徐堯之的袖子撒嬌,“徐郎,不如就砍了吧?”
徐堯之親暱地颳了下她的鼻樑,抬頭看我,“阿梨,過兩日便吩咐下人,將這樹砍了吧。”
他並沒有問我的意見。
我放下茶盞,平淡道:“既如此,芸娘便搬去偏院住吧,那裡清淨,也無這些花花草草。”
芸娘咬著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偏院陰暗潮溼,恐怕不利於養胎,姐姐這是要逼死我和孩子嗎?”
她抬出孩子,徐堯之立刻責備地看向我:“芸娘有孕在身,身子嬌貴,不過是一棵樹罷了,砍了便是,你怎的如此不懂事。
”
我的目光越過他們望向院子,那棵梨花樹亭亭如蓋,正是春日裡梨花開得最盛的時候,潔白的花瓣如雪般飄落。
當初徐堯之升官之後,拉我一起挑選府宅,我們便是看中了這棵樹,才定下的這處宅子。
因為是百年老梨樹,宅子要價極高。可徐堯之二話不說就簽了契,他說這棵梨樹以後會見證我們兒孫滿堂,幸福終老。
如今,卻要為了一個剛進門的姨娘,將這樹砍掉?
我看著他護著芸孃的模樣,忽然覺得疲憊:“好,既如此,那便砍了吧。”
梨樹當晚就被砍了,白色的花瓣碎了一地。
看著滿地飄零,我不由得想起當年與徐堯之初見的場景。
那是我十五歲那年的春日,正是梨花盛放的時節。我到郊外賞梨,回程的路上馬車壞了,便就近到外祖家的莊子裡住了一晚。
晨起要離開的時候,忽然聽到一陣蕭音,那蕭音曲調清幽,孤寂中又帶著一股堅韌,聽得我頗為心動。
便尋了過去。
那時三月的梨花正開得熱鬧,滿樹雪白,風吹過的時候落英繽紛,徐堯之就站在飄雪紛飛間執簫而立。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青衫,不似京城公子那般周身貴氣,但面容俊俏,眉宇間透著幾分書卷氣,自有一番清冷的氣質。
他聽見動靜,轉過頭來,收了簫,抱手對我行禮。
梨花、簫聲、少年。
成了我之後很長一段時間的夢。
他說他是進京趕考的學子。
因著與我府上的管家是同鄉,管家求了我孃的恩典,這才安排他住進這處莊子裡備考。
他生得好看,眉目清雋,像是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又才華橫溢,談吐不凡,我對他頗有好感。他也對我心生愛慕,考取功名後,立刻託了媒人上我家提了親。
他家境不好,起初我娘是不同意的。
她吃過下嫁的苦。
我央了她許久。
“他答應過我此生永不納妾。”
我娘嗤之以鼻:“你爹當初求娶我時也說過這話,如今呢?家裡兩房小妾,外面還養著兩個!”
“他說此生只信我,愛我,絕不欺我辱我,如違此誓,斷子絕孫。”
我娘兩手一拍:“看!這不就是你爹的下場?”
後來,還是徐堯之誠心誠意跪了兩日,又見我格外執著,我娘才鬆了口。
她嘆了口氣,說:“行吧,你看上就行,不過男人這東西,只有婚前是好的。”
我當時不信,現在卻信了。
2、
芸娘入府的第二天,院子裡就出事了。
她不知吃了什麼東西,身上發了紅疹。
芸娘打定主意要把這事情栽到我身上。一見到我就開始哭:“夫人若是看妾身不順眼,打罵妾身都行,何必用這種方式......肚子裡的孩子有個好歹,妾身也......”
她話沒說完,門口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怎麼回事?”
徐堯之大步走進來,看見屋裡的情形,臉色頓時沉了。
芸娘像是見了救星,撲進他的懷裡:“徐郎!徐郎救我!夫人她要害我!妾身吃了夫人送來的糕點,全身就生了疹子,夫人這是要害死妾身肚子裡的孩子!”
徐堯之抬頭看我。
眼神似乎要噴出火來。
“沈清梨!”他直呼我的名字,“你就這麼容不下她?”
“不是我做的。”我說。
“不是你?”他冷笑,“這府裡除了你,還有誰會對她下手?”
他甚至查都不查,就給我定了罪。
我心裡那點微末的期待,在這一刻徹底涼了。
“徐堯之,”我看著他,“你當初說此生只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