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梢青_第6章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
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究竟是為什麼。
而我,不久後就跟著趙定堯一道去了漠北。
我們離開時,趙度已經稱病十多日,未曾出過東宮。
到漠北沒多久,新帝登基。
我問趙定堯。
「那個位置,你想要嗎?」
他說。
「坐上那個位置,註定了身不由己,我不喜歡。」
可令人意外的是,趙度沒有娶姜月棠。
而是將她許配給了別人。
那人,很不巧,我有點印象。
趙度之前寫的冊子上,就有這個名字。
我依稀記得,這人後院很清靜,家裡規矩也不大。
算是個好歸宿。
趙度登基兩個月,朝臣勸他立後、廣納後宮的摺子快要堆成了山。
趙定堯知道這事以後,也象徵性地上了一道摺子。
半個月後,皇帝批覆。
【滾。】
趙定堯嘖了一聲,好笑道:「他也是奇怪,之前為了那個姜六娘要死要活。現在,說不娶就不娶了。」
但下一瞬,他就笑不出來了。
因為跟那道摺子一道送來的,還有一封信。
楚箏親啟。
點明是給我的。
16.
我在燈下拆開了這封信。
第一句,他說。
【皇后,朕從未想過,前些日子以來的磨難,竟都是你給的。】
只這一句,我的手便顫了下。
險些失態。
趙度......
也恢復前世的記憶了。
第二句,他說。
【罷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
最後,他問我。
【安否。】
我把這封信燒成了灰。
沒多久,我便發現,趙定堯每次出門,回來都是一身的傷。
我氣憤不已。
當即便想到,這是誰幹的。
可還沒等我找趙度問個清楚,漠北就生了戰事。
我終日忙著照料傷者。
與此同時,我和趙定堯也越發默契起來。
他跟我說。
「其實,你記得嗎?」
「你七歲那年,給了我一瓶金創藥,還有一碟糕點。」
我怔住,在記憶裡搜尋了很久。
才想起來,確實是有這麼一回事。
我記得,那個男孩,總是和人打架。
可憐極了。
看著十分瘦弱。
那時的我才入宮,被母親養得同情心十分氾濫,便偷偷給了他金創藥和糕點。
我回過神來,看著他。
「原來是你啊。」
怪不得,前世的他,會為我說話,為我抱不平。
17.
這日,我剛回營帳,正要點燃蠟燭。
卻突然被一道嗓音打斷。
他的聲音沉沉。
「不必燃燭,朕有話問你。」
四周黑漆漆的。
我坐下來,「你說。」
「朕現在要帶你走, 你可願意?回宮以後, 朕會重新為你安排一個身份。」
我說:「不願。」
他猛地站起身。
嗓音艱澀。
「楚箏, 夫妻十年,你對朕, 到了最後, 真沒半點情意了嗎?」
這一瞬間,我有些恍惚。
不知為何, 我竟下意識覺得。
前世我死前, 他想問的,其實也是這一句。
我說:「沒有。」
下一瞬,有人擒住我的肩膀。
「朕再問你一遍, 半分都沒有嗎?」
我重複。
「沒有。」
下一瞬,他笑了下,「想必你還不知道,此戰大捷。靖王正在回來的路上, 朕命人在他的必經之地設了埋伏,你若答應同朕回去,或可免他一死。」
聽到這話。
我的眸光一瞬間變得凌厲起來,取下頭上的簪子, 就要往他的脖頸扎去。
「趙度,你非要如此嗎!重生之後,我替你救下姜月棠, 遠嫁漠北,我已做到了這步, 你為何要這樣對我。」
他冷然道。
「你為了他, 要刀朕。」
我眼中含淚,「是,我早想這樣做了。這世, 他才是我的夫君。」
然而, 這話落下。
我卻聽到了一聲嘆息。
他抬手, 為我拭去了臉上的淚。
「罷了, 嚇你的。」
他離開後, 我在原地坐了很久。
才點燃蠟燭。
我想到他走前說的那句話。
「沒有埋伏, 朕嚇你的。朕這趟過來, 給你帶了不少金銀地契,還有太皇太后, 她讓朕問你,何時回去看她。」
18.
嫁給趙定堯的第二年,我有了孕。
他興得恨不得昭告天下。
生完孩子,我們一起回了趟長安。
我去了趟皇宮。
太皇太后告訴我......
趙度時常去看她。
「只是可惜,你都有孩了,他後宮那麼多女人, 卻一個子嗣都沒有。」
有不少人都疑心。
皇帝有病。
生不了孩子。
我離開宮門時,下意識回首,卻在拐角處,看到了一抹明黃色的衣襬。
我嘆了口氣。
繼續往外走。
這個人, 往後終其一生,我們大概都見不了幾面了。
宮外, 趙定堯正在等我。
我走向他。
他對我笑,「阿箏。」
正是一年春好處。
情可託,往事已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