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狸媽媽_第6章 這大狸貓是我家的
」
「這大狸貓是我家的，應該是跟著我跑來的，我這就讓它回去。」
王英扭頭看看陳建國，發出冷笑。
「這隊裡啊，就是她家拖後腿。」
「幹活沒個像樣的，吃飯幾張嘴，只曉得張嘴借，不會自己想辦法。」
羅秀娟淚水在眼裡打轉，要不是怕王英嫌煩，估計早哭出來了。
「我老太婆也在隊裡幹活，沒吃閒飯。」
「家裡遭難，娃娃沒爹沒媽，你就不能可憐一下，又不是不還。」
我氣得炸毛，朝屋裡的女人直哈氣呲牙。
陳建國定定看著我，眼中閃過異樣的神采，用只有他自己聽得到的聲音自語。
「真是有靈性的好貓啊!」
他把羅秀娟拉到外面，小聲說:「大娘，你在外面等著，我去和她說。」
羅秀娟一聽高興了，滿懷希望地站到一邊。
屋裡，兩人在交涉，我全都聽到了。
陳建國說我家確實很困難，隊裡不能見死不救，要真餓出人命，傳出去也不好聽，現在離收成就兩個月，先借二十斤穀子給我家應應急。
看在陳建國的面子上，王英最終妥協了。
陳建國出來說:「說好了，你跟她去稱二十斤糧，先應急，不夠我再想辦法。」
他蹲下身看著我，想摸摸我的頭。
我往後縮了縮，他笑笑罷了手，說了一聲「好貓」就匆匆離開了。
14
在王英無數的白眼下，羅秀娟揹著二十斤糧找到陳大爺。
陳大爺管著碾子和驢，可以幫忙把穀子碾成米。
穀子被倒出來，陳大爺抓起一把捻了捻，長嘆一口氣。
「人心黑了，就沒救了。」
「大妹子，這是最次等的癟穀子，碾不出一半米。」
「這種穀子，等新糧收上來，大多拿去喂牲口。
」
聽到這話時，羅秀娟正蹲在地上一粒一粒撿著蹦出去的穀子。
突然動作就僵住了，整個人彷彿被釘在了原地。
風輕輕吹過，拂起她半白的亂髮，讓她看起來更像一尊被風雨侵蝕過的雕塑，或是丟了魂的半截枯樹。
沉默持續了好半晌，枯樹的魂終於回來，仍舊默默撿著剩下的穀粒。
最終她像對待珍寶一樣，將它們輕輕地放到碾盤裡。
我躲在一旁，淚水終於決堤而出，流個不停。
第一次知道，一隻貓原來也可以有這麼多的淚水，流啊流的。
「碾吧，老哥。」
殘陽如血，將穀場上兩個蒼老的影子拉得老長。
毛驢轉了一圈又一圈，石碾子發出沉悶的隆隆聲，碾碎了穀子，也碾碎了這年代最後的體面。
15
自從出了火燒牛棚那件事，我都是夜裡狩獵，避免被人看到。
白天就在家睡覺，看孩子。
羅秀娟上工，大妮和石頭就在院子裡玩。
我會陪在他們身旁，遇到危險就用我的方式去處理。
咬死各種蛇蟲鼠蟻，有危險的地方就攔住，死活不讓過去。
兒女們極其依戀我，奶聲奶氣地喊「貓貓，我要貓貓」。
短短幾天，我們已配合默契、其樂融融，真正解決了羅秀娟的後顧之憂。
夜裡，待他們睡下，我就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裡。
狩獵也不僅僅是抓魚，我還會去山上抓鳥、抓田鼠、抓一切能做成肉食的東西。
剛開始我還有些害怕，幾次後，我發現夜深人靜真是狩獵者的天堂。
好多小動物，白天不敢活動，夜裡可歡快得很。
運氣好時，連野兔都能抓到。
羅秀娟將這些肉處理後，煮在粥裡，每次都不忘煮一大塊給我。
一個星期後，陳建國抱著一包東西來我家。
「大娘，癟穀子的事我聽說了。」
「唉!對不住你，有些事我也是有心無力。」
「這點糧是我自己家的，加上那些應該可以過到分糧食了。」
羅秀娟連忙拒絕。
「不用不用，我們省著點，夠吃了。」
「大侄子，我感激你還來不及，怎麼會怪你。」
「大娘，別推了，快收下。」
「大家紮緊褲腰帶，困難總會過去，日子會越來越好。」
陳建國說著開啟袋子，裡面是一包米，居然還有一小塊臘肉。
這樣子，羅秀娟更不敢要了。
「大侄子，我不能要，都是好東西，到時候我還不起。」
陳建國說:「不要你還，這不僅是幫你，還是感謝大狸的。」
「你都不知道，如此困難之下，你還養了一隻好貓。」
看羅秀娟一臉懵懂的樣子。
陳建國把我那天喊他救火的事說了，還說我看倉庫、抓老鼠是一把好手。
說完後他還忍不住感嘆。
「這年頭，人不如畜生有情有義。」
「村裡遭這樣的災，就是報應。」
「咱們好好活著，才有盼頭。」
羅秀娟聽得一愣一愣的，不住地瞟我。
看陳建國執意留下東西，她忙拎出一隻我夜裡剛抓回的野兔塞給他。
「那你收下這個吧，這是大狸夜裡抓回來的。」
陳建國推辭一番，最後還是高興地收下了。
16
日子一天天過去，我成了真正的夜行者。
夜路走得多，難免會撞見秘密。
那天，因為秋收即將到來。
為給村民鼓勁，隊裡專門去縣裡請了電影放映員。
準備給村裡放露天電影《鐵道游擊隊》,來激勵村民計程車氣。
全村男女老幼早早吃完飯，就拿著小板凳到穀場裡等著看電影。
我家事多，羅秀娟一直忙裡忙外，等忙完後電影已開始放映。